现在三人都筑基了,想来是可以把大鹅随随便便按在地上摩擦,当即就打算找大鹅单挑。
——谢今朝就在这时给大鹅偷偷投喂了丹药,让它可以重新追着三个筑基期的修士叨。
能叨三个筑基修士,但是还没开灵智的大鹅。
全天下独一无二仅他所有。
月上杉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在哪住都行,给个石头都能蹲几百年。
她行踪莫测,白日几乎见不到,只在晚上星辰亮眼时,于夜空下舞刀。
这是她的武器,一把环首刀,细长匀称,尾部悬着金铃。
月下酌某日晚上睡不着出来闲逛,就看到这样一幅景象,环首刀在她手中像一匹被驯服的银蛇,顺着她的手腕游走,时而疾如闪电,时而缓若游丝。
刀尾的金铃在寂静中发出细碎的声响,不刺耳,反而像夏夜虫鸣,衬得这方天地更静了。
好帅……
月下酌看着那舞动的银光,有些愣神。
月上杉收刀回身,目光淡淡扫过来,他才如梦初醒。
“师姐。”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夜里却显得很清晰。
月上杉没应,把刀横在膝上,在石阶上坐下来。月光把她的白衣染成银白,整个人像一尊刚从冰里凿出来的像。
“睡不着?”她语气淡淡。
月下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小声说:“想出来走走。”
月上杉没再问了,她收回视线,缓缓擦拭手中的刀。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不令人难受。月下酌犹豫了片刻,挨着师姐坐下了。石阶还带着白日晒过的余温,坐上去微热。
“师姐的刀,有名字吗?”他问。
“……斩首。”月上杉说,指尖拨了一下刀尾的金铃,铃声响了一声,很短,像被掐断的话。
月下酌瞪大眼睛,好霸气的名字!
“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月下酌有些好奇,好多次历练师尊都会让师姐跟着,但他从未见过师姐出手。
三个师弟里,也只有他能和师姐搭上两句话,就连沈载年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头都不太敢单独与她相处,说是容易起鸡皮疙瘩。
“你不必知道。”月上杉淡淡开口,将刀收回了戒指中,“好好学,别让师尊失望。”
月下酌咽了口口水,有些担忧道:“据说……马上就是宗门大比,我还未选出合适的武器。”
怀阳和沈载年自然都是用剑的,但他觉得剑太过灵动轻巧,他驾驭不住。
况且……他见过师尊示剑招,一招一式,或飘逸诡谲,或正经浑厚,只觉得自己是永远都达不到那个境界,有些望而生畏。
月上杉听着这小师弟对师尊溢于言表的敬佩,眼角跳了跳,不免有些无力,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适合自己的便好。”最终,她只是干巴巴道,“不必和他人比较,尤其是……师尊,他不太一样。”
“我知道……可是……”
“不想学剑也没关系,天下百般兵器,任君挑选。”月上杉垂眸,指尖拨了下自己飘散的发丝,“你若是困惑,找师尊谈谈吧。”
谈完就拳头痒了。
月上杉勾起唇角,“我还有事,失陪了。”
*
什么叫半夜偷吃夜宵被弟子发现了。
谢今朝叼着自己研究的超级无敌好吃的灵果饼,打开门看见已经窜出去老高一截的月下酌,整个人懵了一瞬。
大半夜来找他干什么,让他扮演菩提祖师吗?
他嚼了两口饼子,侧身让了让,含糊道,“进来坐吧……随便吃。”
月下酌:……
吃什么?
他们除了修行和招式跟着师尊学以外,其他的事物大部分都随着这一届的弟子一起。
从吃清淡的饭食到辟谷,做得都不错。
谢今朝见几人争着谁辟谷得早,也没阻止,只遗憾地独享<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
……虽然杨梅偶尔会来蹭饭。
虽然丹青也来。
……虽然大半夜睁眼会发现刚练完的月上杉蹲在他桌边啃冷糕点。
他靠了,谁把他乖巧听话冷脸大徒弟带坏了。
算了,他多做点就是了。
月下酌在桌边坐下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怪拘谨的。
他坐得很规矩,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像在等师父训话。
谢今朝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吃啊,愣着干什么。”
月下酌犹豫了一下,伸手拿了一块。
饼子还热着,外皮酥脆,咬一口里面的馅料就淌出来,甜丝丝的,混着灵果特有的清香,还有一丝他尝不出来的草药味。他嚼了两口,眼睛微微睁大。
“好吃。”他小声说。
“不好吃我、为师不白做了。”当了十几年师尊的谢今朝淡定改口。
月下酌又咬了一口,咀嚼的速度慢下来。
他低着头,盯着手里缺了一角的饼子,嘴唇动了几次,都没说出话。
谢今朝也不催他,自顾自地吃,偶尔喝一口丹青送来的茶。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师尊。”月下酌终于开口了。
“嗯。”
“我……不知道选什么武器。”他说完这句话,像是把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搬开了,整个人松下来,肩膀垮了半寸,但很快又挺了回去,“剑很好,我也学过,但总觉得……不对。怀阳和载年用剑都很顺手,我——”
“你什么?”谢今朝撑头看他。
“……我不想跟他们一样。”月下酌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这句话被别人听见。
第23章 百般武艺
“那你想学什么呢。”谢今朝捻了个饼子继续投喂小孩。
月下酌被塞了一嘴饼子,还未完全褪去青涩的脸颊鼓起,他抬头睁大眼睛看他。
“噢,没事,慢点吃,边吃边想,为师给你推荐几个你看看。”
谢今朝拍拍袖子起身,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月下酌艰难嚼着满嘴的饼子,乖乖跟着师尊走出了屋。
今日月明星稀,如水的月光照得院子里一片大亮。
谢今朝勾唇看他,一双漂亮的眼在月光折射下更显柔和。
他缓步走到庭院正中,负手而立,衣袂被晚风吹起。
谢今朝仰头看看天色,指尖点上储物戒指,“既然你不想学剑,那我给你看些别的。”
下一刻,他手中一沉,一柄长枪从储物戒中缓缓抽出。
枪身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装饰,在月光下泛着哑光。
“这是你鹤师叔喜欢用的,你应该看过。”谢今朝弯起眼睛,随手挽了个枪花,枪尖在月光中划出一道银白的弧线。
他手腕一翻,枪身横在身侧,脚步移动,长枪猛然朝着院落边一棵青树刺出。
枪尖在距离树干半寸的位置骤然停住。带起的劲风却没收住,树叶哗啦啦响了一阵,有几片被风扯下来,在空中旋了几圈,落在枪身上。
谢今朝收枪,随手往地上一插,枪身没入石板半尺,立在月光下。
随后,还不等月下酌反应,储物戒指一闪,吐出一柄长刀。
长刀出鞘的瞬间,月光在刃身上淌了一道银白的河。
他整个人的气势都沉了下来,像一柄终于归鞘的利刃找到了自己的重量。
他双手握刀,举过头顶,然后狠狠劈下。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灵力的加持,刀锋划过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像远山的钟声被风送了一程。
刀在距离地面半寸的位置堪堪停住,地上的落叶被劲风劈开,向两边翻卷,露出一道干净的青石板缝。
谢今朝收刀,转身,月光落在他肩上,把身上那件本就淡的月白色外衫染成了银白。
他的呼吸都没乱,额前的碎发被刀风撩起来又落下,眉眼间那股懒洋洋的笑意还没散干净。
月下酌一呆。
谢今朝把刀一撇,随手抽出根柔软的绫布,“还有不太常见的。”
谢今朝把绫布抖开的时候,月下酌还以为他要擦刀。
那方绫布在月光下展开,柔软得像被风裁开的云。
谢今朝捏着它的一角,轻轻一甩,绫布便像有了生命,在空中划出一道弯弯绕绕的弧线,轻飘飘地落在他肩上,又顺着他的手臂滑下去,蛇一样缠上了他的手腕。
谢今朝在原地转了半圈,手腕一翻,点向院尾矗立的高大石头。
白绫瞬间飙出,缠上那块巨石,如同撕咬般收紧,将巨石绞成数块碎屑。
月下酌张大嘴,眼睛还没看过来,他师父就已经掏了新的武器。
十八般兵器轮着来一遍不说,还有伞,扇,萧笛,他见过的、没见过的,都在今晚见着了。
居然还有镜子!
谢今朝抬手摔了个铜镜出来,沉默两秒,不着痕迹地把住着他老朋友的神器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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