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啷。”


    “嗯,先选一个顺手的,这些剑比较适合小……初学者,等你长大了为师再带你去剑冢。”


    沈载年:?


    好、好多!好亮!看起来都比他爹收藏的那把剑要好……?!


    沈载年蹲下来,伸手摸了一把离他最近的那把剑。剑身冰凉,纹路细密,指腹滑过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


    他又摸了一把,这回用了点力气,剑刃轻轻咬进他的皮肤,渗出一粒细小的血珠。


    “这把是寒铁所铸,锋利,但很脆。”谢今朝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紧不慢的,“适合走轻灵路子的,你要是想学那种飞来飞去、打完一套还能嘲讽一下对面并且帅气收尾的,可以选这把。”


    沈载年:……


    他把手缩回来,把那粒血珠在衣摆上蹭掉了,又去看下一把。


    第二把比第一把重,他单手没拿起来,两只手一起才勉强提了个头。剑身黝黑,没有任何装饰,沉甸甸的像一根铁棍。


    “玄铁,重,但很结实。”谢今朝说,“你可以拿它砸人,或者锻炼手力。”


    沈载年:?


    这是正经用法吗?


    他把剑放下,手心被压出一道红痕。他没有吭声,继续往下看。


    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有的窄如柳叶,有的宽似门板,有的剑身上嵌着暗石,有的朴素得像一根烧火棍。


    沈载年一把一把摸过去,摸到第七把的时候停住了。


    那把剑——非常漂亮。


    “师尊,这把剑叫什么?”沈载年眼前一亮。


    谢今朝低头看了一眼。剑身修长,通体银白,剑脊上有一条极细的碧色纹路,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像一道被冻住的冰河。


    护手处镶着一颗淡青色的石头,不算大,但很亮,在晨光里泛着幽幽的光。


    这些剑是他从个炼器的老友手上打牌赢的,都是天品剑的前身和试验品,倒是没名字。


    他也不是很擅长这个。


    毕竟他以前的佩剑,名字不是很好听。


    跟人打架对面还以为他打不过放狗呢。


    嗯……


    他可没空给几百把剑起名字!


    “它没有名字,你要是喜欢,拿去可以自己给它一个名字。”谢今朝抱臂看着他,让他自己拿主意。


    沈载年双手捧起那把剑,剑身比他想象的轻,但又不至于轻得没有分量。


    碧色的纹路在晨光里像活过来了一样,随着角度的变化微微流转,仿佛剑脊下藏着一条小溪。


    “弟子想好了。”他抬起头,眼神发亮,“就叫它——清溪。”


    嚯,这小孩起名字那么好听。


    但这名字怎么听起来像是医师。


    是错觉吧。


    “就确定是它了?”谢今朝蹲下身,目光在这柄剑上扫视一圈,确定这柄剑完好无损后询问。


    “确定了。”沈载年把剑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行。那你先挥一百下,让我看看你的底子。”谢今朝往廊柱上一靠,从戒指里摸出油纸袋,继续啃他没吃完的夜市小食。


    沈载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双手握剑,开始挥。


    “使点劲。”


    “下盘稳一点,我一绊你就要倒了吧?”


    “别急……也别慢啊,匀速挥。”


    “对,不错,保持。”


    谢今朝把手里的饼子吃完,终于舍得夸一句:“悟性很高嘛。”


    原本已经挥得手脚发酸地沈载年被这一句夸得精神一振,立时就扎好马步,调整呼吸继续挥剑。


    一百下,对于一个九岁的小孩来说似乎并不算少。


    沈载年挥到五十几下的时候,胳膊已经开始抖了,但他咬着牙没停,眼睛盯着剑尖,一下一下地默数。谢今朝没有出声。他看出来这小孩能撑住,不需要他喊停。


    到第七十八下的时候,沈载年的动作明显歪了。剑锋偏斜,整个人像是被风一吹就会倒。谢今朝走过去,伸手托住他的手腕。


    “好了,今天到这里结束,再去休息一会?还是去吃早饭?”


    沈载年借着他的力,站稳身子,疑惑发问:“修者……不是吃辟谷丹的吗?”


    “那多难吃,心情不好怎么修炼。”谢今朝伸手搭上他的手臂,用灵力冲去一些肌肉的疲惫,“是去山下早市还是想蹭你杨师伯的饭?”


    “杨长老也要吃饭吗?”沈载年张张嘴,他还以为仙人不食五谷,没想到大家都要吃饭的吗?


    *


    “这是茶泡饭吗?杨梅。”谢今朝微笑堵住杨长老的门。


    还好他是长辈,要在徒弟吃饭之前动筷子,不然他三个小徒弟就给这蠢货灌成酒鬼了!


    还挺好吃。


    害得他一个人吃了四碗,还要去带三个小朋友去山下买早饭。


    杨梅赔笑:“嗨,把大米酒看成茶了。”


    “嗨,这样啊,不早说,明日午时断魂殿门口擂台不见不散。”谢今朝以德报怨。


    “嘿!你小子!就是找事想和老夫单挑是不是?”


    “我看你是找事想让我揍你一顿。”谢今朝随手折了根歪斜的树枝,像模像样架在杨梅肩侧,“不敢来?”


    “不敢。”杨梅侧了侧头,讪笑,“我还没化神呢,谁比得上你啊,灵力枯竭期间九百年连跳两大阶。”


    天地间灵力并非无穷无尽,在他还是小孩的时候,修仙界曾经也算百家争鸣,大乘期的仙人多如繁星。


    ——然后,这群仙人,包括他师尊这个仙人板板,接连飞升后,耗尽了天地灵气,使修仙界进入千年灵力枯竭期。


    这也导致,目前的修仙界第一人,他的小师弟,连大乘期都没有。


    怎么想都是老头老奶的错。


    不过这些年灵力已然恢复地差不多,估计再过一百来年就能重新达到那群老人还未飞升时的程度。


    但这并不妨碍他嘲笑和他师尊同年龄段的老朋友。


    “你都几千岁了连化神还没到?”谢今朝唇边勾起个笑,“那行,那你告诉我,我不在的这些年,这群新的长老,哪个最不长眼?”


    第11章 战书


    玄衣长老,全名鹤重楼,此人也是个眼高于顶的主。


    年纪轻轻,就已是化神巅峰修为,在玉辉宗,也算是清衍之下第一人。


    所谓年纪轻轻,也有个几千岁了,似乎也是杨梅那一辈的,跟他师尊年纪差不多,倚老卖小。


    ……虽然极有可能是他师尊年纪轻轻就飞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收徒大典被谢今朝驳了面子,此人还没等谢今朝敲打,就自己送上了门。


    一封战书。


    谢今朝接过战书的时候,杨梅还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讲述他的心酸史,并且暗戳戳要求他去把西边某个嘲笑他的男长老教训一顿。


    谢今朝打了个哈欠,折扇一晃,将那封飞速袭来战书轻飘飘接了过来。


    “鹤重楼?此人如何?”谢今朝眉梢一挑,好奇询问。


    “呃……”杨梅似乎有些卡壳,“化神巅峰,变异风灵根,练得一手好枪法。三百年前,妖族进犯,曾以一己之力守了东线二十四个时辰,一战成名,后来才入了我们玉辉宗……”


    杨梅觑着他面色,小心翼翼开口挑唆,“他似乎看不太上你啊!”


    谢今朝有些好笑地瞥他,“怎么说?”


    “收徒大典那天,你抢了那个小乞丐之后,他回去说了句‘土木灵根,也配谈剑’。”


    “嚯。”谢今朝摸摸下巴,“你怎么不跟他说,我又不是主修剑术的。”


    杨梅眨了眨眼:“啊?你不是吗?”


    可不怪他震惊,当年演武台上,此人长剑系缨,剑招轻灵难辨,直让人看得眼花缭乱,不知怎么就被冰凉利器架上了脖颈。


    谢今朝:……


    这群人根本不了解他。


    好寂寞。


    “听说你才突破化神?要不要、呃,暂避锋芒?”杨梅还是更担忧老友安全些。


    毕竟境界越高,每个小境界中间的差距就越大,虽然这厮金丹的时候能追着元婴砍,但化神初期和化神巅峰还是差了太远。


    手段和经验也不一样。


    要是谢今朝输了,显得他们这老三人眼光不太好啊。


    “我避他锋芒?”谢今朝把信往袖中一揣,“告诉他,今日午时,擂台上见。”


    眼看自己的劝阻起到了反效果,杨梅“诶”了一声,伸出手弱弱想拦,却见谢今朝已然摆手离开了。


    好吧,鹤重楼能挫挫他的锐气吗?


    *


    午时。


    玉辉宗演武台。


    谢今朝到的时候,台下已经站了不少人。杨梅在最前排,袖子撸到小臂,手里攥着一把瓜子,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


    丹青站在他旁边,姿态优雅,但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的意味。


    几个新面孔的长老散落在两侧,有的交头接耳,有的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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