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喆浩还是没怎么冒泡,偶尔在群里回一句"在忙"之后就消失了,那间公寓他们也没再去过。


    温白一记得那天是十二月中旬,天气预报说有小雪,果然下午的时候天空就开始飘那种细碎的、落到地上就化的白色颗粒。


    他从片场出来的时候外头已经蒙蒙地暗了,路灯亮起来光里能看到雪花细细地斜着落。


    他正站在化妆间门口让助理帮他卸妆,手机响了。


    电话是林炎打来的。


    温白一接起来的时候正被助理按着下巴擦嘴唇上的颜色,声音含含糊糊的:"干嘛?"


    电话那头林炎的声音带着急促的气音,像是一路小跑着在说话:"你结束没?"


    温白一把助理的手拨开,自己拿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还没呢……还有一套要拍。"


    "别拍了,"林炎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今天晚上长春街有烟花秀要去吗?"


    温白一偏着头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脸上还挂着半截没卸干净的眼线:"我问问谢碎。"


    "来不及了,"林炎打断他语气快得像是怕他挂电话:"你先跟我去,我已经打电话通知谢碎了他直接过去。"


    温白一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直起身把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挑了一下眉。


    "你不会又要搞什么东西给陆闵言吧?"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然后林炎发出一声充满怨气的啧:"你废话怎么那么多?就当你帮兄弟一个忙,快点我在门口等你。"


    温白一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挂了电话。


    他转过身找到导演,导演正蹲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听到他说今晚有事先走的时候笑眯眯地摆了摆手,说拍得差不多了不急,衣服回头还回来就行。


    温白一换回自己的外套走出片场,冷风裹着细碎的雪花扑在脸上。


    他缩了一下脖子,看到林炎的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了一半那人正从驾驶座探着脑袋往这边张望。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暖气打得很足,温差让他打了个哆嗦。


    "到底要干嘛?"温白一系好安全带,侧头看着林炎:"表白?"


    林炎挂挡踩油门,嘴角带着一个神秘兮兮的弧度:"到了你就知道了。"


    温白一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车窗外那些被车速拉成线条的灯光和雪花又开口了:"谢碎什么时候到?"


    林炎翻了个白眼:"人家比你利落多了说走就走了,哪像你磨磨蹭蹭的。"


    他打了一下方向盘拐进主路又补了一句:"人家估计都到了。"


    长春街果然热闹。


    车还没到路口就看到前面乌泱泱的人影,路两边的树上挂着串串小灯,暖黄色的光映着空中飘落的细雪,像是某种特意布置的景致。


    林炎在路边找了个车位停好车,推开车门的时候冷气钻进来,温白一裹紧了外套跟下去。


    人群比想象中多,快到放烟花的时间了,大家都不怎么挪动,挤在路两旁仰着头等。


    两个人顺着人群边缘往里挤了一段。


    温白一被人群夹在中间,肩膀被人撞了一下,他不耐烦地皱起眉朝林炎的方向喊:"谢碎呢?"


    林炎在前面开路似的拨开人群,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无奈:"三句不离谢碎……"


    他伸手拽了一把温白一的袖子,把他从两个陌生人中间拉出来:"就在前面了,别急别急。"


    烟花在第一声炸响的时候,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温白一被那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耳朵嗡了一下,他皱着眉抬头看了一眼空中炸开的金色光点。


    那些光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一样朝四周散开,然后慢慢暗下去,消失在雪花之间。


    紧接着第二发又上去了,这次是红色的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林炎!"温白一在烟花的间隙里朝他喊,声音已经带上了被推搡和等待磨出来的火气,"你——"


    他话没说完,林炎拽着他从两个人的缝隙里挤过去,朝前面那一小片空旷的位置努了努下巴:"让一让!让我们过去!"


    林炎伸手拨开最后两三个人,温白一被他拉着踉跄了一下正要发火——然后他看到了。


    前方有一小片空地,周围的人和这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像是被人特意留出来的。


    谢碎站在那里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领口翻起来遮住了一截下颌,雪花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化成了细小的水珠。


    他手里捧着一束花,在路灯和远处烟花的交替映照下颜色忽深忽浅。


    温白一的脚步在那一刻停住了。


    刚才被挤出来的火气像是被人从底下抽走了,他的身体站在原地看着谢碎,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茫然的念头:他在干什么。


    谢碎看到他停住朝他走近了一步,把花递了过来。


    他的嘴唇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白:"有被挤到吗?"


    温白一接过那束花,花茎被包得整齐,隔着包装纸能摸到一种植物特有的凉意。


    果然一见到谢碎温白一的小性子全被哄了出来:"一点点……扯到我头发了。"


    谢碎看着面前满身娇气的人,低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


    远处又一发烟花炸开了,银色的光线在夜幕中铺开,像一株倒着生长的树。


    谢碎在那一瞬间低下头,打开了手里的盒子取出里面的戒指。


    一枚简单的银圈,内壁刻着什么在路灯的光下一闪而过。


    他拉起温白一的手,把那枚戒指戴在了他左手的无名指上。


    手指穿过戒指的时候温白一感觉到金属带着一点谢碎掌心的温度,凉意和暖意混在一起从他的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脏的位置。


    烟花又在天上炸开了,这次是一连串的,红色金色紫色交错着铺了半边天。


    谢碎的声音混在那些震耳的轰鸣里传过来,温白一看到他嘴唇在动,但耳朵里全是烟花的声音和周围人群的欢呼,他听不清谢碎具体说了什么。


    他看到谢碎看着他的眼睛,路灯的光和远处烟花的光在那张脸上交错着闪烁,嘴唇开合的弧度认真而清晰。


    温白一站在那里手里捧着花,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指微微蜷着。


    他听不清谢碎在说什么,但他的眼眶先一步热了。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去,在冷风里迅速变凉,留下一道潮湿的痕迹。


    他眨了眨眼睛,又有一滴顺着刚才那道痕滑下去了。


    为什么?是扯到头发太痛了吗?还是刚才被人挤到肩膀撞疼了?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那些念头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但心跳的声音太大了,大到盖过了烟花,盖过了人群,盖过了他自己那些试图找理由的念头。


    谢碎看着他那双已经湿了的眼睛,没有再说话。


    他往前迈了一步,低头凑过去嘴唇贴上了温白一的嘴唇。


    人群的欢呼声在那一刻好像被什么隔着,变得很远很远。


    温白一被吻住的时候闭上眼睛了,眼泪从闭合的眼角又渗出来一滴,顺着颧骨流下去落在两人嘴唇相接的缝隙之间。


    他尝到了自己眼泪的咸味,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的,重而清晰。


    他这个时候终于明白了。


    是因为太幸福了。


    幸福到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幸福到那些平时被他藏着的、不敢触碰的情绪从身体里涌出来,变成了眼眶里止不住的温热液体。


    谢碎的嘴唇从他嘴唇上移开了。


    他退开一点点距离,额头抵着温白一的额头,呼吸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交缠带着白色的雾气。


    "你刚才说什么?"温白一的声音是哑的,带着泪意过后的那种黏糯:"我没听见……太吵了。"


    谢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距离里他的眼睛映着远处烟花明明灭灭的光:"我说…温白一,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温白一站在烟花底下哭得乱七八糟的。


    他平时那副端着架子的样子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在路灯和远处烟花的交替光线下亮晶晶的。


    他手里抱着那束花,花枝被他攥得有些紧,包装纸发出细小的窸窣声。


    他吸了一下鼻子,又吸了一下,想努力把那股往上涌的酸意压下去,但没什么用眼睛一眨又有新的泪珠滚出来。


    谢碎站在他面前,是真的有些手忙脚乱了。


    他没想到温白一会哭成这个样子,他伸手擦了一下温白一脸上的眼泪,指尖碰到那层被冷风吹得微凉的皮肤,触到潮湿的泪痕。


    "别哭了……一会儿妆花了。"


    温白一吸了吸鼻子,偏过头蹭了蹭谢碎的手指,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理直气壮的辩解:"没……没化妆……"他说着又抽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我……我天生丽质。"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