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在想——他和温白一在一起,真的合适吗?


    这个问题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以前从来不会想这种问题。他以前的生活很简单:上班、下班、回家、睡觉,偶尔去一趟医院,偶尔在路边喂一只猫。


    他不需要去判断自己和谁合适,因为他和谁都不算真正地“在一起”。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开始在意一些他以前不会在意的事情。


    他听到Ivy说“温少对身边的暧昧对象很大方”的时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


    他听到调教师说“表演好了可是能赚很多钱的”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他需要很多钱才配和温白一站在一起。


    他甚至开始在意温白一的过去了。他在意那些他从未见过的人、那些发生在他们认识之前的事。


    他在意那些别人口中关于温白一的传闻,在意那些他明明知道不是真的但就是会在他脑子里回响的声音。


    他开始像那些人一样去揣测温白一的心思了。


    这种变化让他觉得陌生。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他不会去在意别人的评价,不会因为别人说了什么就动摇自己已经确认的事。


    可现在他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声音,觉得那些声音正在一点一点地浸入他的判断。


    他开始想——如果温白一以前真的有过那么多暧昧对象,那他会不会也只是一时兴起?如果温白一身边的人都觉得这种关系不可能长久,那他是不是也该想一想自己是不是也在重蹈别人的覆辙?


    谢碎啊谢碎啊…为什么要变成这样的人…


    那些日日夜夜自己不愿展现出来的自卑第一次侵蚀了他。


    仿佛谢碎不再是原来那个谢碎…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这天夜里谢碎没有把自己想的东西告诉温白一,就这么过了几天,很快就到了韩正宁出国的日子。


    温白一虽然嘴上说着不让谢碎去,却还是口是心非的把人带去了机场。


    机场大厅的人比想象中要多。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航班信息,女声平稳地念着数字和城市名,韩正宁站在值机柜台旁边,手里捏着护照和机票,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谢碎站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手臂的距离,不远不近。


    “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药,有什么情况就打电话。”


    韩正宁点了一下头。“嗯。”


    温白一站在几步之外靠在柱子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他没有走近,也没有看他们,目光落在大厅另一侧那块显示屏上,上面的航班号正在滚动。


    他不说话也没有催,谢碎又跟韩正宁说了几句,然后转身去帮他寄存行李了。


    韩正宁的目光从谢碎的背影上收回来,落在温白一身上。


    温白一还靠在那根柱子上,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韩正宁先别开了脸,嘴角抽了一下。温白一看到他那个表情,翻了个白眼。


    韩正宁先开口了,“你倒是挺会装的。在我哥面前一副好伴侣的样子,等他一走就原形毕露。”


    温白一嗤了一声。“我装?你脸皮厚得我都不想跟你说话了。都马上要滚了还不忘挑拨离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


    韩正宁往前走了一步。“我挑拨离间?我说的哪句不是真的?你配得上他吗?”


    “那你配?”温白一从柱子上直起身,“你配得上他?你除了给他添麻烦,你还会干什么?”


    韩正宁的脸色变了一下。“他自愿的。”


    “是啊,”温白一的声音压低了,“他自愿的。所以你呢?你除了心安理得地接受,你付出过什么?”


    韩正宁气的口不择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他好是因为你需要他。你对他的好,都是有所图的。”


    “图什么?”


    “图有人陪你,图有人在乎你,图有人不会离开你。”韩正宁的声音放低了,“你敢说不是?你敢说你在乎他这个人,不是因为你那可怜的自尊心?”


    温白一的表情在那几句话里变了好几次。他嘴角那个弧度收起来了,下巴微微抬着,但那几秒钟里,他没有找到一句能反击的话。


    韩正宁看着他,没有等他反驳,又补了一句:“你最怕的就是他哪天发现,他其实没有那么需要你。发现其实你温白一就是个靠耍下三滥手段待在他身边的人渣。”


    啪的一下,巴掌扇在了韩正宁的脸上。


    温白一抓紧他的领子满脸不在乎:“又是陆闵言告诉你的?哈…是,我承认我是费了点手段才待在谢碎身边的…我还可以告诉你我从一开始就是用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和他碰面的…”


    “可那又怎样?现在他身边的人是我…以后也只能是我。”说完温白一松开他的领子甩了甩手。


    “真不要脸,”温白一的声音带着一股被戳到痛处之后还要硬撑出来的理直气壮,“拿脸来扇我手,我手都红了。”


    韩正宁气极败坏,往前迈了一步。谢碎刚好从寄存处那边走回来,看到两个人站在离对方很近的地方,“怎么了?”谢碎走到两个人中间。


    温白一先开口了,他把手伸到谢碎面前,掌心朝上手掌侧边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你看我手。”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刻意的委屈。


    谢碎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胸口还在起伏的韩正宁。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我才走开几分钟。”


    “碎哥…他动手打我。”韩正宁说。


    “他先骂我的。”温白一说。


    谢碎站在两个人中间,有些无奈的转向韩正宁。“你没事吧…疼吗?”


    韩正宁看着谢碎身后挑衅的温白一,最终哽了一下,“没事,我登机了。”


    他转身朝安检口走去,步伐很快没有回头。他的背影穿过人群,越走越远。


    谢碎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然后转回身看着温白一。“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温白一的手还举着,“没什么…是我没控制住脾气…”


    谢碎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吹了吹:“疼吗?”


    “你再吹吹就不疼了…”


    “真的吗?”


    “嗯…嗯…嘴…嘴巴也有点疼。”


    谢碎转身就走,温白一连忙跟在身后:“诶…等等我啊。”


    第53章 挑衅


    在送走韩正宁之后的第一个星期,温白一提了二次回家的事。


    他那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翻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看了谢碎一眼,说:“这周末跟我回去一趟吧。”


    谢碎正在擦一个杯子,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回哪?”


    “温家。”


    谢碎把杯子放回架子上。“行啊,哪天?”


    “周六。”


    周六早上,两个人开车上路。温白一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姿态比平时松散一些。


    谢碎坐在副驾驶上,像是想到了什么,“你和家里人关系不太好吗?”


    温白一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动了一下。“这都被你发现了?”


    “之前几次回去你都不太高兴。”


    温白一没有否认:“是有点不太好。”“所以你和我结婚之后要多帮我说话。”


    谢碎转过头看他,“帮你说话?”


    “对啊,”温白一的声音带着一点随意的腔调,“我一个人回去总是被他们欺负,你在的话就不一样了,他们不会当着外人的面太为难我。”


    谢碎看着他,认真地点了一下头:“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的。”


    温白一差点没憋住笑:“……好。”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有一点变形,“这话可是你说的。”


    车子在一扇黑色的铁艺门前慢了下来,门缓缓打开了,车开进去穿过一条两边种着老树的路,停在主楼前的空地上。


    温白一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栋熟悉的房子,然后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走吧。”


    谢碎看着那扇深色的木门,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样,门框上刻着暗色的纹路,门把手是黄铜的。


    温白一已经走到门口了,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谢碎一眼。


    “别紧张,他们又不会吃了你。”他推开门,侧身让谢碎先进。


    客厅里比上次安静得多,没有一大家子人围坐在餐桌前,只有角落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正在看报纸的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是温生。


    他看到温白一,又看到他身后的谢碎,愣了一下:“回来了?”他放下报纸,站起来,“每次都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不就没惊喜了?”温白一没有在客厅停留太久带着谢碎穿过客厅,穿过一条铺着深色木地板的走廊,推开了走廊尽头那扇通往花园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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