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里的光线比室内亮了许多,温老爷子坐在藤椅上,腿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正拿着一把剪刀,在修剪面前那盆茶花的枝叶,旁边放着一只小瓷碗,里面装着一小堆剪下来的枯叶和细枝。


    “爷爷。”温白一喊了一声。


    温老爷子剪了一刀才把手里的剪刀放下,慢慢地抬起头来。


    “又来了?”


    温白一走过去,在旁边的另一张藤椅上坐下来翘起腿:“我带他回来看看。”


    谢碎走到温白一旁边,没有马上坐下,像是还在等一个“可以坐下”的示意。


    温老爷子没有说坐,而转过脸看着温白一:“看什么?”


    温白一的声音很轻快,“让你再看看他。”他朝谢碎的方向歪了一下头,“上次你见过他,这次再认真看看。”


    温老爷子的目光又落回谢碎身上,“坐吧,站着我抬头累。”


    谢碎在温白一旁边坐下来了,花园里很安静,风从树梢之间穿过来,把那盆茶花剪过的断口处渗出的一点清香轻轻拂向四周。


    温老爷子拿过小瓷碗旁边的一块干布擦了擦手:“这次打算待多久?”


    “看情况。”温白一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着谢碎,“你觉得呢?”


    谢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温白一的脸,又看了一眼温老爷子那双正在等答复的眼睛:“……看您方便。”


    温老爷子轻哼了声:“那就留下吃饭吧。”


    “不过我还是那个问题,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谢碎坐在藤椅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温白一。


    他心里想的是——这个温家的人,为什么都喜欢催婚?上次在书房里问了一次,这次换了个地方又问了。他坐在花园里,被阳光和修剪过的枝叶气息包围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已经被问过好几次的问题。


    温白一倒是比他坦然多了,伸出手来,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素圈在日光下反着一点细碎的光。


    他把手举到温老爷子面前晃了一下:“快了,”他的语气像在展示一件他等了很久才到手的东西,“这是谢碎给我的,好看吧?”


    温老爷子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戒指,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婚还是快点结吧,脑子都不正常了。”


    谢碎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颈,不知道自己是该接话还是该假装没听到。


    温白一倒是完全不以为意,他靠回椅背,开始东扯西扯地说起别的来。


    谢碎并不清楚温白一是否真心喜欢这个家,但每次他总在爷爷面前说很多话。


    过了一会儿,温老爷子转向谢碎:“你先回客厅坐一会儿,我和他说几句话。”


    谢碎点了点头起身,只留下温白一略带埋怨的一句:“干嘛让他走啊。”


    客厅里已经没有人了,之前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位置空着,报纸叠好放在茶几边缘。


    只剩下厨房那边传来的水声,谢碎坐在沙发上,他不太确定自己是被请出来还是被支出来的,但既然温老爷子开口让他先离开一下,他就出来了。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徐知琴从厨房门口探出半边身子,手上还带着没擦干的水珠,在围裙上蹭了一下。


    “小伙子,你坐那儿干嘛?要不要喝点什么?”


    谢碎从沙发上站起来:“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徐知琴已经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果汁,倒了一杯放在茶几上,“喝这个吧,天气热。”


    谢碎看了一眼那杯果汁,又看了她一眼,重新坐下来了:“谢谢阿姨。”


    徐知琴没有马上回厨房,她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了:“你是……”她的目光上下扫了一遍谢碎,从那件洗得干净的深色外套扫到他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又收回来了,“你是小温的朋友?”


    谢碎想了一下:“是。”


    徐知琴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什么:“那你们认识多久了?”


    “几个月。”


    “几个月就愿意带回家见爷爷了?”她的语气没有恶意,更像是一种对这件事本身感到好奇的寻常。


    谢碎没有马上回答。他的手在膝盖上微微动了一下:“……我们关系还可以。”


    徐知琴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更具体的答案,但谢碎没有再说了。她也就不再追问,换了一个方向,语气随和了些:“小伙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谢碎的手在膝盖上停了一下:“服务员。”


    徐知琴挑了挑眉:“嗯?服务员啊……”她把那两个字在嘴里含了一下才吐出来,“是在什么高级餐厅的那种吗?挺辛苦的吧……”


    谢碎感觉到那层提问的气息正在慢慢变薄:“山泉公馆。”


    徐知琴的表情顿了一下,:“哎呀……”她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一个人在听到一件她需要消化一下的事情时会用的语气。


    “我听说那里乱得很。”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一拍,像在找一个不会显得太冒犯但也能把话说出口的方式,“不过也确实……机会多一些。在那地方上班,能碰到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吧?”


    “嗯,”谢碎说,“会遇到一些人。”


    “那你是怎么认识我们家白一的?也是在公馆里认识的?”


    谢碎心里忽然想起温白一在车上说的那句话——“你和我结婚之后要多帮我说话,我一个人总是被他们欺负。”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一句玩笑话。


    徐知琴见谢碎不说话轻轻笑了一下:“……我没有别的意思。”她把手搭在膝盖上,“我之前听人说,白一他有时候会去那种地方。可能也就是去喝喝酒什么的。”


    她的语气是一边试探着往外递的,像是想借着这个机会问出点什么,又怕问得太直白。


    谢碎听出了她那层试探:“他之前是会去。”他顿了一下,“现在不常去了。”


    “那不挺好的,年轻人嘛多定定心,少在外面晃荡总是好的。”


    谢碎点了点头,俩人之间的话题也就此终断了。


    饭快好的时候,温白一才出现在客厅里。他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推开门的时候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落在谢碎身上的时候停了一下。


    谢碎正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叠好的报纸上,手指搭在膝盖上,像是在想什么。


    温白一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肩膀靠过去,声音放低了:“想我了?”


    谢碎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点,拉开了一点距离,目光瞟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温白一不满地又贴了上来,比他刚才躲开的距离还近了一点:“干嘛?”


    谢碎摇了摇头:“没有。”


    温白一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过了一会儿,温生从楼上下来,徐知琴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道菜,餐桌上的碗筷已经摆好了。


    温白一才站起来朝谢碎伸出手:“走吧,吃饭。”


    饭桌上,徐知琴端着汤碗,一个一个地给众人盛汤。她先给温老爷子盛了一碗,再给温生盛了一碗,然后端着碗走到温白一旁边,把汤碗放在他手边。


    “今天的汤炖了一下午,你尝尝看。”


    温白一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汤,没有马上端起来,也没有说好或不好。


    他夹了一块鱼肉放在自己碗里,低头吃了一口,像没有听到那句话一样。


    徐知琴站在他旁边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去给自己盛了一碗。


    谢碎坐在旁边,能清楚地感觉到徐知琴在刻意地讨好温白一,而温白一像一扇关紧的窗,既不回应也不拒绝,不冷不热地坐在那儿,让人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温灵佑是第一个吃完的,他把碗筷放在桌上,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刮了一下地板,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饭桌上很清楚。


    “我吃好了。”


    徐知琴啧了一声,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这孩子……”她拿起温灵佑留下的碗筷,叠在一起放在旁边的空位上,又拿起自己的筷子继续夹菜了。


    饭后温白一拉着谢碎往楼上走,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又想起什么,松开谢碎的手,让他站定:“你先去我房间等我一下,我去厨房拿点水果,二楼右手边第二间房。”他转身下楼,步伐轻快地消失在楼梯拐角。


    谢碎站在二楼的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然后转过身朝走廊那头走去。


    他走到温白一房间门口的时候,手刚搭上门把手,另一扇门开了。


    温灵佑从房间里出来,看到谢碎站在走廊里,脚步顿了一下。


    谢碎本着礼貌的态度朝他点了点头,准备推门进房间。


    温灵佑冷笑了一声,谢碎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有推开,转过身看着温灵佑。


    “有什么事吗?”


    温灵佑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着谢碎。


    “没什么,就是好奇……你是怎么让温白一变成这样的?”谢碎没有回答,温灵佑换了个站姿:“不过我猜应该是三分钟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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