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白一跑到阿妈身边,拽了拽她的衣角。
“阿妈,什么意思?”
阿妈把喷壶放下了,弯下腰看着温白一。
“白一还小,长大就知道了。”
温白一皱了皱眉。“我已经长大了。”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抬得很高,声音也大,因为他觉得自己说的是对的,他五岁了,五岁就是大人了。
阿妈笑了一下,“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意思是说,一个人因为有了爱,所以有了忧虑,因为有了爱,所以有了恐惧。”
温白一的小脑袋歪了一下,他不懂为什么爱会让人担心,爱不是很好的事情吗?他爱阿妈,阿妈也爱他,他从来没有因为爱阿妈而担心过什么,更没有害怕过什么。
“因为爱一个人,就会怕失去他。”阿妈自顾自的说着,见他还是没有理解便轻拍了拍他的头。
“今晚吃炖排骨怎么样?”
“好啊∽”
………
十七岁.印度-
神婆说我的命定之人是一个非常包容我的人。
__阿妈走后我一直在寻找属于我的真爱。
温白一坐在一张木桌子前面,对面是一个老女人。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袍子,头发花白,脸上有很多皱纹,像是被风吹了很久的沙土地,一道一道的,干裂的。
她的眼睛是浅色的,面前摆着很多东西,一沓看不出颜色的牌,几个小瓶子,一根羽毛,一块石头,还有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温白一的玉观音放在桌面上,红绳压在玉的下面,观音的脸朝上,闭着眼,嘴角弯着。他看了那块玉一眼,把目光移到老女人脸上。
老女人客客气气说了很多话,她把那沓牌拿起来洗了洗,温白一看着她做这些事情,耐心一点一点地往下降,他的手指不叩了,放在桌上,指尖微微发凉。
“都是些废话,”温白一语气里的不耐烦已经很浓了,“我就想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在哪里?”
老女人把手里的羽毛放下了,拿起那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打开布,里面是一颗石头,圆圆的,黑色的,反着一点微弱的光,她把石头放在玉观音的旁边。
温白一正想开口催她,忽然听到了一声很轻的、脆脆的声响。
他低下头,看到桌上的玉观音裂了。
不是碎成几块,是从中间裂了一条缝,那道缝从观音的额头一直裂到下巴,把那张微笑的脸劈成了两半。
裂缝两边还连着,玉没有散,但那条缝在那里,清清楚楚的,像一道被刀划开的伤口。
温白一的眉头皱起来了,“什么意思?”
老女人神色有些慌张,“啊…这…这是回答。”
温白一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回答个屁!我玉碎了!晦气死了!”他把玉观音攥在手里,红绳从他指缝间垂下来,晃来晃去的。
他把玉观音塞进口袋里,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钱扔在桌上,转身走了。
再那之后温白一的身边陆陆续续有了好多人,但每一个都不是温白一所想找的。
浪荡公子的爱情观是找一个真正爱他的命定之人。
可20%的契合度真的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吗?
二十三岁的温白一开始迷茫,手机上跳出心心念念的消息:温先生,今天有空吗?我们好好谈一下行吗?
唇嘴再次勾出一抹笑容,或许这次就是温白一所寻找的命中注定。
第31章 约会
咖啡厅里人不多,角落里放着一盆绿植,叶子垂下来,在桌面上投了一小片阴影。
谢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美式,杯子里的冰块化了大半,水渍在杯壁上画了一圈一圈的痕迹。
他已经等了快二十分钟,咖啡喝了两口就不想喝了,太苦,他没加糖。
温白一来的时候门推开的声音很大,门口的风铃撞了好几下,叮叮当当的。
他戴着墨镜,遮住了半张脸,他走到谢碎对面坐下,把墨镜摘了,放在桌上。
谢碎看到了那双眼睛。眼皮还有点肿,不是很明显,但在他那张白得过分的脸上,那一点点肿就像白纸上滴了一滴墨水,遮不住。
温白一叫来服务员点了杯热拿铁。服务员走了之后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大概十几秒,谁都没开口。
温白一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桌上,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桌面。
“想聊什么?”
谢碎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桌上,又放回膝盖上。
“那晚我……”
“我想知道在你这我算什么。”温白一打断了他。
谢碎愣了一下,看着温白一。
“你是不是也和你那弟弟一样,认为我……不干净。”
谢碎摇头的动作很快,“没有,我没这么想过。”
“那你为什么总拒绝我?”
“我只是……不太相信。”
温白一盯着他。“不相信什么?”
谢碎沉默了几秒。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温白一靠在吧台上和旁边的人笑着说话,温白一搂着那个长卷发女人在卡座里喝酒,温白一穿着那件酒红色的丝绒外套从马场走出来,身后跟着一群人有男有女,每个都和他很熟的样子。
还有那次,那次他去温白一家,开门的是个红着眼眶的女人,头发乱着,从他身边挤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有股香水味和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混在一起。
他没有问那个女人是谁,温白一也没有解释。
他不应该在意这些事,他和温白一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他没有资格在意。但那些画面就在他脑子里,像钉子一样扎在那里,拔不掉。
“你身边总不缺我这一个,我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温白一听完这句话,没有马上接,他靠回椅背上,手从桌上放下来,放在腿上。
服务员端着拿铁过来了,把杯子放在温白一面前,杯壁上拉了一个花,是一颗心,奶泡白色的,在咖啡色的液体上漂着。温白一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服务员走了之后,温白一开口了。
“算了,不说这个,我问你,你的爱情观是什么?”
谢碎抬头看着他。“我的什么?”
“爱情观,”温白一重复了一遍,拿勺子点在那颗心形拉花的尖上,“就是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应该是什么样的。”
谢碎被他这个问题问住了,“互相喜欢,踏踏实实过日子。”
温白一看着他,等他往下说。等了大概几秒,发现他说完了,就那么几个字。
“那你觉得我们哪里不合适?”温白一问,“是我不能跟你过日子?还是你觉得我不会踏实?”
谢碎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花钱大手大脚?你觉得我脾气不好?你觉得我不能跟你过那种早上起床做早餐晚上吃完饭散步的日子?你试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谢碎被他这一串话说得接不上,他看着温白一那张越说越激动的脸,“为什么偏偏是我?”
温白一看他,“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之前都说了,我有一点喜欢你,我们契合度也很高,这不是很明智的选择吗?”
谢碎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桌上,手指交叉着。他看着自己的手指,拇指在另一只手的虎口上慢慢摩挲着。
“你身边不缺我这一个,如果是因为契合度,温先生这么优秀,总会遇到更高的。”
温白一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着谢碎那张低着头不看他的脸,“你是对我不满意,还是对自己没信心?”温白一的声音不高不低,但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咖啡厅里好像安静了那么一秒,连背景音乐都听不到了。
谢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看着自己交叉的手指,没有说话。
温白一盯着他,等了大概十秒,没等到回答。
“谢碎,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会替别人着想,连拒绝人都拒绝得这么客气。”
“我不是在拒绝你。”
温白一看着他。“那你是在什么?”
“温先生,”谢碎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有点哑,“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问题是你想好了没有。”
他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屏幕上是张喆浩发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林炎问你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温白一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谢碎低下头,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一个人在用力把一件不太体面的事情从嘴里往外掏。“我没有很多钱。”
温白一看他一眼。“我有。”
谢碎的手指停了一下。他又说:“我的工作很忙,没有太多时间陪你。”
“你这点借口在我这儿没用……反正在一起总会见的。”
谢碎咽了一下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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