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碎看着他那张被眼泪糊得乱七八糟的脸,胸口那块地方像被人用手拧了一下。
“没有讨厌。”
温白一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把眼泪鼻涕一股脑全抹在了袖子上。
“那你说喜欢我。”温白一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他看着谢碎,眼睛里的眼泪还没干,但下巴已经抬起来了。
“我……”他说了一个字,卡住了。
温白一又又又炸了“你走!”他推了谢碎一下,推在胸口,力气不大,但谢碎往后趔趄了半步。
谢碎站稳有些无奈,“我会走的,你先平复一下心情。”
温白一听他这么一说,更生气了。一股火从胸口窜上来,烧得他嗓子都哑了。
“你都不安慰我!”
这时门锁响了,密码锁嘀嘀嘀几声,门开了。
张喆浩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袋子上印着某家早餐店的logo,他一只脚刚迈进来,就看到走廊里站着两个人,一个红着眼眶脸上全是泪痕,一个手足无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一米,中间的地板上有几滴不知道是眼泪还是什么的水渍。
张喆浩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嘴角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
“哟,大清早上演什么霸道<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爱上我?”
温白一倒是不想在朋友面前丢了面了,立马摆出一副操天操地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他看着张喆浩,表情满是不屑。
“你来干什么?”
张喆浩举了举手里的袋子,袋子在温白一面前晃了一下,“送温暖,林炎买给陆闵言的早餐,人家没收到,我拿来一块吃。”
温白一又看了一眼那个袋子。袋子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牛,戴着厨师帽,举着一个托盘,托盘上画着汉堡和咖啡。
这家店在陆闵言医院附近,林炎每次去找陆闵言都会在这家店买早餐,买完拎着袋子在医院门口等,等到陆闵言出来,把袋子递过去。
陆闵言接不接是另一回事,反正林炎每次都买。今天大概也是买了,对方没接,袋子就落到了张喆浩手里。
温白一冷笑了一声,张口就是让张喆浩滚。
张喆浩也是没脸没皮的人,他绕过温白一,走到客厅里,把自己摔进了沙发上翘起腿,手搭在靠背上,看着走廊里还站着的两个人。
温白一转过脸看着谢碎,放出一句狠话。“你要走就走!”声音很大,好像他不在乎了,好像刚才哭的那个人不是他,好像谢碎走不走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了。
“那我先走了,”谢碎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地克制,“之后约个时间再说好吗?”
温白一哼了一声,门关上后张喆浩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行了,人都走了,别站那儿了过来坐坐,早餐还热着呢。”
温白一在沙发另一端坐下,和张喆浩之间隔了两个靠垫的距离。
张喆浩看着他,从袋子里拿出两杯咖啡,一杯放在温白一面前,一杯自己拿着。又拿出两个三明治,一个放在温白一面前,一个自己咬了一口。
“林炎让我问你,”张喆浩嚼着三明治,声音含混的,“需不需要给你介绍点人这个不行就换一个。”
“让他多操心自己的事吧。”
张喆浩看着温白一靠在沙发靠垫上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啧啧啧了好几声,“我真没看出来,你小子挺有心机啊。”
温白一白了他一眼“神经病。”
张喆浩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嚼完了咽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摆出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样子。
“磨磨唧唧的,俩人到哪步了?”
“比林炎领先了一万步。”
张喆浩贱兮兮的笑着“真的假的?你俩……”他没有说完,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会不会太超过。
他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画了一个圈,那个圈大概包含了拥抱、亲吻、以及一切他认为可能发生在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温白一有些激动“渣男,做过的事还不负责。”
张喆浩的嘴张得老大了。他的咖啡杯举在半空中,忘了喝,杯口倾斜着,里面的咖啡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做……做过……”他的舌头打结了,那个词在他嘴里绕了好几圈才被放出来,“你他……我去,这么迅速?”他看着温白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
他想问细节,但不知道从哪问起。想问谁主动的,想问在哪做的,想问做完之后发生了什么,想问谢碎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木头人是怎么干出这种事的。
他张了好几次嘴,每次都是“你”字出来了,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温白一看着他,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低头喝了一口咖啡,也没否认。
“不是,你得说清楚啊,你就这么让人白睡了?”
温白一的脸一下子红了,“谁睡谁还不一定呢。”
“他主动的?”张喆浩觉得自己应该先搞清楚这件事,不然他没法往下想。
温白一摇了摇头,“我喝多了,”他说,语速比刚才慢了,像一个人在挑词,挑那些说出来不会太丢人的词,“他送我回来,然后就……”
张喆浩把手搭在温白一肩膀上,拍了拍。满眼都是关心,在他的思维里自己这个举止娇纵,美丽又恶劣的兄弟成了下位者。
“行了,不想说就不说了。”
温白一也不想多说什么,满脸不耐烦的拿起手机看着聊天框。
张喆浩叹了口气,上网搜了一下:好兄弟被渣男睡了之后该如何安慰。
好兄弟对渣男痴心不改怎么劝说。
如何惩治渣男。
表面是呆子实则很心机的十大表现。
第30章 命定之人
十多年前-
温白一趴在桌子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按着书页。
书是阿妈给的佛书,封皮是深蓝色的,上面的字他认不全,有些字笔画太多,像一团一团的墨疙瘩挤在一起。
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的字他认识几个——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红粉骷髅,白骨皮肉。
他读了一会儿就读不下去了,把书合上,下巴搁在书脊上,眼睛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院子里的花开得正盛,他听到脚步声,是从厨房那边过来的。
阿妈端着牛奶进来了。牛奶装在白色的杯子里,杯壁上印着一只小兔子。
阿妈把杯子放在桌上,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白一,不要趴着,眼睛会坏掉的。”
温白一从桌上直起身,把书举起来给阿妈看。
“阿妈!我真的不想读了,我好累。”他的声音很大,大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了,但阿妈从来不会因为他大声说话就生气。
阿妈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她把书从他手里拿过来,放在桌子的另一边,然后端起那杯牛奶递给他。
温白一接过来喝了一口,嘴边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渍,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阿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在他嘴角按了按,擦掉了。
“那便不读了。”
阿妈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项链,玉观音。白色的玉,小小的观音像被一根红绳穿着,观音的眼睛闭着,嘴角弯着,像在笑又像没在笑。
阿妈把这串项链挂在了温白一的脖子上,红绳在他颈后打了个结,结打得不大不小,不紧不松。
温白一低下头,把玉观音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好漂亮。”温白一把玉观音贴在胸口,用手捂住了。
阿妈把温白一的头发拢到耳后,手指在他的头发里慢慢地穿过去,“我们白一也很漂亮。”
阿妈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笑意。温白一低着头,还在看那枚玉。他把玉贴在嘴唇上碰了一下,他抬起头,侧过脸想看阿妈,但只能看到阿妈的手臂和垂下来的那几缕碎发。
“阿妈,以后我长大了,这个玉观音还保佑我吗?”
阿妈的手指在他头发里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编。
“会的,玉跟人,人跟玉,戴久了就有灵性了。它会一直陪着你。”
温白一没有再问了。他靠在椅背上,感觉到阿妈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他闭了一下眼睛。
“那阿妈也要像观音一样陪着我。"
………
幼年五月-
温白一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那本佛书,翻到了另一页。
这一页的字他认识得更多一些了。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念完之后他把书放下,从地毯上爬起来,光着脚跑去找阿妈。
阿妈在阳台上浇花,手里拿着那个绿色的喷壶,水从喷壶的细孔里洒出来,雾蒙蒙的,在阳光下变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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