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碎蹲在那里,嘴张着,没说出话。
是被拒绝了吗?
好突然。
温白一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谢碎还蹲在客厅地板上,手还垂在膝盖前面,眼睛盯着楼梯上小女孩消失的方向,温白一挑了挑眉,走过来,鞋尖碰了碰谢碎的鞋尖。“干嘛呢?”
谢碎抬起头,眨了眨眼,从地上站起来,膝盖蹲久了有点麻,他站起来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手撑着大腿借了一下力。“没事,”他说,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我们现在走吗?”
“爷爷叫你,跟我来。”
谢碎跟在他身后,穿过客厅,走过那条铺着深色木地板的走廊。
温白一推开门,侧身让谢碎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走进来,但没有往里走,靠在了门边的书架上,双手插在裤兜里,长发垂下来挡住了一半的脸。
温老爷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他看着谢碎,看了好几秒。谢碎站在书桌前面,不知道手该往哪放,就垂着。温老爷的目光像一个人在看一件不太确定值不值得买的东西。
“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谢碎飞快地看了温白一一眼。温白一靠在书架上,低着头在看自己的手指,好像手指上有什么他以前从没注意过的东西。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没有动,眉毛没有动,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嗯……再说吧。”语气随意。
谢碎站在书桌前,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看着温老爷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看了一眼温白一那张也没有表情的脸,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什么。
他往前迈了半步,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不好意思,我不太理解……什么结婚?”
温老爷看了温白一一眼,下巴朝门口的方向抬了一下,动作不大,但意思很清楚。
走廊里很安静。温白一靠在书房门口对面的墙上,双手还插在裤兜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他听到书房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隔着那扇厚重的木门,听不清在说什么,只能听到声音的起伏。
“表哥。”
温白一抬起眼皮。小女孩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手里拿着那颗糖,糖纸已经被她拆开了,粉色的包装纸捏在另一只手里。她走过来,仰着脸看着温白一,把那颗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圆圆的包,嚼了两下,糖在她嘴里发出咯嘣咯嘣的脆响。
“干嘛?”温白一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捏完没有松开,手指在她脸颊上停了一下,那块被她嘴里的糖顶得鼓鼓的,捏起来软软的。
“那个哥哥是不是要当我嫂子了?”
温白一的手从她脸上收回来,插回裤兜里。“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女孩嚼着糖,嘴巴抿着,腮帮子从左边鼓到右边又从右边鼓到左边。她看着温白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糖在她嘴里发出最后一声咯嘣。
“那个哥哥以后还会来吗?”
“怎么你喜欢他?”
小女孩的嘴撅起来了,她把双手背在身后,手指绞着裙子上的纱,绞了两下,松开,又绞了两下。
“表哥喜欢我就喜欢。”
“学人精。"
第21章 咄咄逼人
温老爷坐在那把旧藤椅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指腹一下一下地叩着木头,他看着谢碎,谢碎站在书桌前面,双手垂着,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在书桌上放了一瞬,在墙上挂的那幅字上停了一瞬,最后还是落回了温老爷脸上。
“这件事对你来说或许有些唐突。”
“你喜欢我们家白一?”
谢碎的眼睛一下瞪大了。
“啊?我嘛?”
温老爷看着他,脸上的皱纹没有任何变化。
“看这样子,难道不喜欢?”
谢碎的嘴张着,合不上。他看着温老爷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脑子里的东西像被人端了一盆水泼上去,泥浆四溅,什么都看不清了。他张了好几次嘴,每次都想说点什么,但每次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不对,咽回去了。来回三四次之后他终于说出话了。
“温老先生,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谢碎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温先生是我的雇主,我们除了上下职没有任何关系。”
温老爷的手放在扶手上,然后笑了一下,有些许的嘲讽。
“二十确实不应该有什么联系。”温老爷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书桌上那盏台灯,台灯的黄铜底座擦得很亮,反着暖黄色的光。
“他之前擅自取消与陆家的联姻,这件事你知道吧?”
谢碎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什么联姻,不知道陆家,不知道温白一之前和谁订过婚又和谁解了约。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一个被雇来端盘子的、后来被雇来当保镖的、再后来被雇来陪人回家的服务员。
温老爷看着他摇头,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接下来这句话该不该说,但最终还是说了。“说起你,我其实不大信。”他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我不认为这世上有什么人可以去左右另一个人。你为他做那些事,他为你做那些事,到头来不过是你欠我的我欠你的,算来算去,算到最后,谁也不欠谁了。”
“如果你真的不喜欢他,我想你应该去和他讲清楚。”
谢碎站在书房门口,手还握着门把手,门在他身后合上了,发出一声轻轻的、木头和木头之间的闷响。
温白一靠在对面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粉色的长发垂在胸前,挡住了他半张脸。他听到门响,把头抬起来,看着谢碎。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目光在谢碎脸上停了一下,从上到下地,从眉头看到嘴角。
谢碎看着他,脑子里全是温老爷那些话。这些话在他的脑子里转圈,转得他头疼。他往外走了,温白一跟在他身后,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上车之后谢碎先开口了。他坐在副驾驶上,安全带还没系,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他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那棵银杏树,树上的叶子已经快落光了,剩下几片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晃一下,晃得人心里不踏实。
“温先生,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温白一发动了车,引擎响了,嗡嗡的。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动,没有挂挡,没有松手刹,就那么坐着,看着前面的路,路是空的,停车场里没什么车。“什么?”声音懒懒的,像没睡醒。
谢碎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的时候比吸进去的长了一倍。
“结婚的事,可以先和我说说是为什么吗?”
温白一哼了一声。像一个人在被问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时会发出的那种声音,不屑的,又带着一点心虚。
“怎么,你还不乐意上了?”他转过头看着谢碎,下巴抬着,嘴角往下撇着,“我也很勉强好吧。”
谢碎看着他,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他的眉头皱起来了,“那你完全可以像之前和陆家那样。”
谢碎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他不太想说但又不得不说的事情,“你不愿意的事,应该不会有人逼你去做。”
这是谢碎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温白一说话。
温白一愣了片刻,“你什么态度!”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这是在给你机会,你是猪吧!”
谢碎看着温白一那张红了的脸,看着那双在暗光里亮得有些过分的深红色眼睛,看着那根在方向盘上攥得指节发白的手指。
“我不清楚你在给我什么机会,我对你并不是你想的那种感情。”
“你什么意思?”温白一问。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不喜欢我?”
谢碎不吭声。
“你凭什么不喜欢我?”
“你不喜欢我,干嘛给我当牛做马?不喜欢我,干嘛凌晨起来熬汤?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很虚伪吗!”他说到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不太稳了,但他没有停,他把那句话全部说完了,每个字都说到了,一个都没漏。
谢碎坐在副驾驶上,两只手都放在膝盖上了,手指不再蜷了,平摊着。
他听完温白一那些话之后没有马上回答,等了大概三四秒,才开口。
“我只是在拿钱办事,”谢碎看着温白一的侧脸,“况且你是付了我五倍的工资。”
温白一听到“工资”两个字的时候,鼻子里发出一声很短的气。
“你是为了钱?”
“这显而易见。”
温白一的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撑在座椅中间那个扶手上,手指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像一个在数数的人在反复确认自己没有数漏。
“那之后呢?之后都把你解雇了你还在照顾我,你自己也说了不要钱。”
“我是为了还你帮了我的人情,温先生,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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