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白一的脸在那瞬间变了好几种颜色,他的嘴唇在抖,


    “你之前明明说过会对我负责的!”温白一的声音终于破了,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几个字像被人揉碎了的纸,皱巴巴的,每一个都是有折痕的,铺不平了。


    谢碎的头更疼了,从太阳穴往两边扩散,“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咄咄逼人?”


    温白一的整个人从座椅上弹了起来,又被安全带给拽了回去。


    “我咄咄逼人!”他的声音大到在车里面产生了回声,挡风玻璃上好像都震了一下,他的眼睛红了,红得很彻底。


    “我咄咄逼人?”


    温白一喘着气,胸口起伏着,手还攥着方向盘。他的脸是红的,脖子是红的,耳朵是红的,连锁骨那一片都是红的,整个人像从里到外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烧得又旺又快,但他烧的不是别人,是自己。


    他瞪着谢碎,像一个被人抢了玩具又抢不回来的小孩,所有的愤怒底下全是委屈,所有的委屈底下全是另一句话——那句他怎么都不肯说出口的话。


    谢碎先软了下来。他叹了口气,声音放低了。“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白一没理他。


    车子发动了,引擎猛地一声,从车位里倒出来的时候轮胎在地上擦出一声尖叫。温白一挂挡踩油门,车像被弹出去一样冲上了主路。谢碎的身体猛地往后仰了一下又被安全带拽回来,他伸手抓住头顶的把手,看了温白一一眼。


    温白一的脸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前面的路,仪表盘的光照在他脸上,白得发蓝。他不说话,车速在往上飙,路边的灯一盏一盏地被甩到后面,越来越快。


    谢碎没再说话。他抓着把手,看着前面的路,车在车流里钻来钻去,好几次他都觉得要撞上了,但每次都在最后一刻擦过去。他知道温白一心情不好,没催他,也没叫他慢点。


    车子停在了谢碎楼下。温白一熄了火,拔了钥匙,推开车门下去了,头也没回。他的步伐很快,走进楼道的时候连灯都没按,直接摸黑上了楼梯。


    谢碎坐在车里愣了两秒,解开安全带,推门下去,关上车门。他上楼的时候温白一已经站在他家门口了,靠在门边的墙上,粉色的头发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暗,脸还绷着,嘴还抿着,不看谢碎。


    谢碎走过去,掏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问:“是有什么东西落在这了吗?”


    温白一没说话。


    门开了,谢碎推门进去,温白一跟在他身后,鞋都没换就踩进了客厅。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沙发上有一条叠好的毯子,茶几上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韩正宁从厨房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咬了一口。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袖子长出一截盖住了手指,头发刚洗过还没干透,有几缕贴在额头上。他看了温白一一眼,又看了谢碎一眼,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


    “碎哥。”


    温白一看着韩正宁,从头到脚地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韩正宁的脸上停了,在韩正宁那件明显是谢碎的衣服上停了,在韩正宁光着的脚上停了。他转过头看着谢碎。


    “是不是因为他?”温白一指着韩正宁,声音不大,但那种压着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质问比大声喊叫更让人不舒服,“我早就想说了,什么弟弟啊!之前问你明明就是情弟弟!这种养在家里的三儿心眼子都是最多的。”


    谢碎站在门口,手还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拿开。他是直没想到温白一能憋着一股气来到他家去质问韩正宁。


    “温先生,注意你的言辞,小宁确实是我的弟弟,你应该和他道歉。”


    温白一转过身看着谢碎“我和他道歉?”他的声音拔高了,手指从韩正宁的方向转过来指着自己的胸口,指尖微微发颤,“你让我——”


    “这位先生。”


    温白一的话被打断了。韩正宁站在厨房门口,“你跑到别人家里闹事,本就很过分了。”韩正宁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但他的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的,“而且照你所说,就算有三儿那也是你吧。我和碎哥认识的时候,你这种公子哥还不知道泡在哪呢。”


    第22章 两只猪


    温白一真想把那颗苹果捡起来砸在那小贱人脸上。


    他站在谢碎家客厅中间,手攥着拳头,韩正宁还在那儿叭叭,嘴一张一合的,每个字都像刀子往他心口上扎。


    “我就说为什么碎哥每晚回来都有不同的香水味,”韩正宁靠在厨房门框上,“也是,在你们这种人身边干活肯定会有沾上很多人的味道。”


    温白一听懂了。他再蠢也听得懂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们这种人”?什么叫“很多人的味道”?


    这小贱人在说他脏。


    说他身边人多,说他身上沾了乱七八糟的味道,说他不是什么干净东西。


    温白一转过身看着谢碎。他眼睛瞪得很大,竖瞳缩成了一条线,嘴唇在抖。


    “我没有!”


    谢碎把视线转开了,没看他,没看韩正宁。


    温白一看着谢碎转开的那张脸,胸口那个地方像被人用手攥住了。


    “这次你怎么不让他给我道歉了?”


    “你也这么想?”


    谢碎把脸转回来了。他看着温白一,眉头皱着,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的表情是那种一个人在找词时会出现的样子,但他找了好久,什么都没找到。


    “抱歉,我弟弟他不懂事,”谢碎终于开口了,“时间不早了温先生你要不要——”


    温白一没等他说完。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肩膀撞了一下门框,楼梯间的灯没亮,他在黑暗里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响着,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他一路开到了张喆浩家。下车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开过来的,路上的红灯、拐弯、其他车的喇叭声,他全都不记得了。他按了门铃,按了很久,指头一直压在上面没松开。


    张喆浩开了门。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着,手里拿着一罐啤酒,里面的酒因为开门动作晃出来一些洒在他手指上。


    他看到温白一站在门口,那张脸在走廊的灯光下白得像纸,眼眶红着,嘴唇上还有一道被牙齿咬出来的印子。张喆浩侧过身,让出门口。“怎么了少爷?”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怕吓着什么人。


    温白一没回答,走进去了。客厅里坐着三四个人,有男有女,面前的茶几上摆着酒和零食,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声音很大,有人在笑。他们看到温白一进来,都抬起了头。温白一没看他们,走到沙发前面坐下,整个人陷进去,脸朝着茶几上那些酒瓶,眼睛没焦距。


    张喆浩站在客厅中间,看了看温白一,又看了看他那几个朋友。他把手里的啤酒罐放在茶几上,朝门口扬了扬下巴。“那个,哥几个,今天先到这。”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站起来,有人拿了外套,有人端了酒杯把剩下的喝了,从温白一身边走过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走了。


    张喆浩把电视关了,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他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翘起腿,把那罐啤酒拿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怎么了这是?”


    “你不说他喜欢我吗?”温白一声音沙哑的,像哭过但没哭出来。他的手指在沙发垫子上划来划去,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张喆浩眨了眨眼。“谁啊?”他想了一下,“哦哦谢碎是吧,怎么了你表白了?”


    温白一没接话。他的手指还在沙发垫子上划着,划了又划,那道印子越来越深。


    张喆浩看着他,眉头慢慢皱起来又松开了,像在想什么。“到底咋了?他不喜欢你?”


    “我让他和我结婚。”温白一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得不像话,完全不当回事般。


    张喆浩拍了一下大腿,那个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了一下,又灭了。


    “漂亮!”


    他靠回沙发靠背上,手搭在扶手上,歪着头看温白一,“你和林炎简直了,要不你俩凑一起过呗。这年头追人有没有正常点的?”


    温白一没理他那个茬,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就他这种穷鬼还学人家在家里养小三!还骗我说是他弟弟,他怎么能这样!”


    张喆浩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换了个姿势,身体往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哪来的小三啊?都没在一起呢,别这么说。”


    温白一像没听到一样,他的声音没停,还在说,越说越快,越说越急。“他还任由那小三骂我!”


    张喆浩的眼睛瞪大了一点,“这么稀奇?能骂你什么?”


    温白一哽住了。他的嘴巴张了好几次,那个词在他喉咙里卡着,上不来下不去。


    他咬了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说我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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