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白一看了一眼张喆浩,又看了一眼林炎:“保镖。说了八百遍了。”


    “那你家里那个早餐是什么意思?”张喆浩问,“保镖还负责做早餐?”


    “他自己要做的。”这句话出口之后他自己都觉得哪里不太对,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林炎在旁边嗤了一声,那声嗤很轻很短,但里面的含义很丰富:“他自己要做的~”


    林炎重复了一遍温白一的话,语气平平的,但每个字后面都好像跟了一个省略号。


    张喆浩看着他那副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温少啊温少,你现在真像一只被人喂熟了之后找不到人就叫唤的猫。”


    “你他妈才叫唤。”温白一终于找到了一句能回嘴的话,但那句话的力度和他平时骂人时的水平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林炎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嘴角抽了一下。他拿起茶几上一盒被拆开过的药,翻过来看了看标签又放回去了。


    “我说…他不会是喜欢你吧?”


    温白一的眼睛眨了一下:“少放屁,他就是个蠢货,谁对他好他对谁好,换个人给他五倍工资他照样给人家当保姆,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喆浩看着他那副急于否认的样子,不慌不忙地换了个姿势,把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摆出一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


    “你想想啊…他一个公馆服务员,你给他五倍工资他给你干活,这叫买卖。你把他解雇了钱也给了,买卖结束了,他不欠你什么了。你在公馆里看到他被人灌酒,你不管他,跟你没关系。你带他回家,他又在这期间照顾你。这已经超出买卖的范围了。温白一,你在外面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你看到路边有人摔了你都嫌挡路绕道走的人。”


    温白一张了张嘴:“他是我保镖——”


    “你不早解雇他了吗?”张喆浩的话把温白一那句没说完的话钉死在了喉咙里。


    客厅里安静了。


    张喆浩和林炎都没有再说话,两个人一个靠在沙发左边,一个坐在右边,中间隔着两米的距离,但他们的目光都在温白一身上。


    过了很久,温白一的声音从头发后面传了出来,闷闷的低低的:“谁知道他喜不喜欢我…他又没说过。”


    张喆浩和林炎又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在那不到零点一秒的对视里达成了一致——他们认识温白一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从这个人口中听到过这句话。


    温白一从来不在乎别人喜不喜欢他,他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张喆浩想了想换了个策略,他坐直了身体,声音放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三个人能听的秘密:“你要不要试试他?”


    温白一从头发后面抬起脸;“怎么试?”


    “你找个机会,跟他说你最近有事不用他来了,看他什么反应。他要是直接走了那就是买卖,他不在乎你他走了就走了。他要是找借口留下来,或者主动问你什么时候需要他,那就是他不想走,他在乎的不是那五倍工资。”


    温白一看着张喆浩,看了大概有三秒钟。


    那张脸上从怀疑到思考到相信,整个变化过程清晰得像一本翻页动画书,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谁稀罕啊,”他下巴抬了一下,足够让张喆浩和林炎看清楚他嘴角那个正在努力往下压但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他爱走走,爱留留,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炎在旁边看着他那副明明心里已经开始信了、嘴上还要死撑的样子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知道了你不稀罕,你谁都不稀罕,你最清高,你最——”


    “你闭嘴。”温白一说。


    林炎闭嘴靠在沙发上,双手抱在胸前,忽然换了个角度开口了:“说真的也有可能是契合度比较高。”


    温白一看着林炎。


    林炎继续说道:“你也知道,人类和兽人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些人就是会和某种兽人的气场特别合。你之前不是也听说过吗,那种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偏偏能安抚住最难搞的兽人,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就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契合度天生就高。”


    温白一听完这话,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大变化,但他的手指在睡袍衣角上松开了一些又攥紧了一些。


    他想了想:“那你和陆闵言的契合度应该很低了,可能都是负数。”


    林炎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了,眼睛瞪着温白一:“你懂个屁!”


    林炎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那叫傲娇系!你懂什么叫傲娇吗?你这种上来就让人家给你做早餐的人你懂什么叫拉扯吗?你懂什么叫推拉吗?你懂什么叫嘴上说不喜欢心里喜欢的要死但就是不说吗?”


    张喆浩在旁边已经笑得趴到了沙发扶手上。他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手捂着嘴但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张喆浩指着林炎,笑得说话都不利索了:“你特妈这叫变态系。我要是陆闵言,我也不乐意搭理你。”


    林炎嘴张了好几次,但每次都被张喆浩的笑声堵了回去,温白一靠回沙发上,嘴角那个弧度还挂着,他看着林炎被张喆浩堵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心情忽然好了很多。


    第16章 心思


    谢碎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先回了自己那儿,韩正宁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回来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脚跑过来,围着他转了两圈,问他在谁家过的夜、吃了没有、累不累。谢碎把这三个问题一个一个按回去,然后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做了饭,看着韩正宁吃完,把碗洗了,把厨房收拾了,然后站在玄关换鞋。


    “哥,你还要出去?”韩正宁扒着厨房门框看他,手里还拿着一个苹果,咬了一半。


    “嗯。”


    “去那个朋友家?”


    “嗯。”


    韩正宁啃了一口苹果,嚼了两下,没再问了。他看了谢碎一眼,有些不舍,“那你早点回来”,然后拿着苹果回了沙发。


    到温白一家的时候快九点了。谢碎用指纹开了锁,门开了,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开着但调了静音,画面一闪一闪地照在空荡荡的沙发上。


    温白一坐在餐桌旁边,“这么晚才来。”陈述完之后嘴角往下撇了撇,加了点我不高兴的后缀。


    谢碎在玄关换了鞋,没接“这么晚才来”这句话,直接问了另一个问题。


    “温先生,今天吃东西了吗?”


    温白一摇了摇头。之后自己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太老实了,嘴唇抿了一下,像是想把刚才那个摇头收回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谢碎站在那里看着他。温白一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但嘴唇还是干的,眼下的青色还在,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睡袍的领口大敞着,锁骨下面那片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温白一看着他,忽然想起了张喆浩说的那些话。他盯着谢碎的脸看了两秒钟,像是要从那张平淡的、没有任何破绽的脸上找出点什么线索。然后他开口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在走一条不太确定有没有铺好的路。


    “喂,我都把你解雇了。你就算现在再怎么照顾我,我也不会付你五倍工资的。”他说完之后把目光移开了,移到了桌面上。


    谢碎愣了一下。他站在那里,手还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看着他面前这个低着头数木纹的人。他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想了大概两秒,然后他的手从身侧抬了起来,摆了摆。


    “没有,我没有这个打算,”他说,声音和平时一样大,语速和平时一样快,没有任何犹豫和铺垫,“只是那天温先生帮了我,我想着还你一个人情。”


    温白一的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落在谢碎脸上。那双深红色的竖瞳在灯光下颜色浅了一些,像两颗被阳光晒透了的石榴籽,透明的,亮亮的,里面映着谢碎那张认真的、没有在说谎的、坦荡得像一张白纸的脸。


    “不要钱?”温白一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问一件他不太敢确认的事情。


    “嗯,不要钱。”


    温白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着谢碎,嘴唇动了好几次,每次都有几个字已经冲到了喉咙口,又被什么东西拦住了。那几行字在他嘴里排着队,等着被放行…


    "那要什么?"


    谢碎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也不知道温白一想要听到什么回答。


    然而他的沉默却变相的给了温白一另一种误解。


    这个误解也将成为之后俩人无法挽回的关键。


    后来的谢碎每每想到这件事都在懊恼,如果当初自己再贪心一点呢?如果当初接受的是温白一的钱是不是就不会再发生那么多事了。


    “行了……我知道了。”温白一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着谢碎,下巴微微抬着,嘴角往下撇着,但耳朵尖红着,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在散发着傲娇和心虚。


    “看你表现吧。”


    谢碎站在那里眨了眨眼。他完全没搞懂温白一的想法,只知道温白一说“没吃东西”,于是他转身走进了厨房。厨房的灯亮了,水龙头的声音响了,冰箱门开了一次、两次、三次,锅盖碰到锅沿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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