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顾舒其担心,好好地刮了胡子,收拾了面容,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凄惨。
出浴室的时候,脚步都虚浮着。
陈肆海为他备了饭。
为了能尽快去见顾舒其,也为了能让自己有力气,他几乎是狼吞虎咽,把自己面前的饭菜吃得一点不留。
陈肆海在书房,做饭的厨子走到他面前,陈肆海问:“放进去了?”
厨子点头,“都放进去了。”
陈漾吃了东西,陈肆海就安排人带他走。
等到了地方,陈漾发现那里竟是星美,那间他和顾舒其求婚的酒店。
这里,他本来以为会是见证他和顾舒其一生美好的地方,却成了这些天来突如其来一切变故的转折点。
他心里沉沉的,既难受,更多的却还是期盼。
他想尽快见到顾舒其,重新牵住他的手。
他还是觉得,只要见到了顾舒其就好了。他也许是被陆霖胁迫,也许是有误会,但只要他在他身边,他就不用怕,他会和他站在一起,他会去解决一切问题。
星美酒店西餐厅内。
悦耳的钢琴声袅袅响起。
正是午时,客人们缤纷落座,推杯换盏。
陈漾被带到一间靠窗的桌前,陆霖和顾舒其已经等在那里。
陈漾先是看到了顾舒其,心头一喜。但是顾舒其低着头,并没看他。随后,陈漾看到了陆霖揽在顾舒其肩头,放在他身上的那只手。
他心里一沉。
他在二人面前坐下来,服务员为几人倒了白葡萄酒。
“又见面了。”陆霖笑着说,放在顾舒其肩头的那只手,仍旧没拿下来。
前几日,在警察局,顾舒其否认了被陆霖拘禁,并声称他离开星美坐上陆霖的车都是他自己的意愿。后来,他甚至主动撤回了之前对陆霖猥亵他那件案子的指控。
陈漾当时非常的震惊。
他想去和顾舒其说话,顾舒其却选择了和陆霖一起离开。
他拼命地冲上去要带顾舒其走,引发混乱,被警察们制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顾舒其坐上陆霖的车离开。
再后来,就是顾舒其提出要见他,他去赴约,却被陈肆海下套。
事情处处都透着古怪,但他被陈肆海制住,没有自由,根本无从查起。
他更没想到,就是这短短几天,陆霖已经准备好了两人的婚礼,连请柬都已经发出去。
想起那张请柬,忍着心里巨大的难过和不安,陈漾看着顾舒其,缓缓开口:“小其……”
“我骗了你。”顾舒其终于抬起头来,直视他的眼睛。
恍惚间,陈漾觉得自己的头都在微微晕眩,看着顾舒其时,眼前熟悉的人甚至都在变形,扭曲。
他想他一定是太激动了。
被陈肆海关了这么多天,日夜颠倒,也许影响了他的神智。
旁边,陆霖收回了自己的手机。
他刚刚已经确认过。
陈肆海已经给陈漾吃下了为他准备的致幻药剂。
他嘴角微微勾起笑意。
陈漾持续不断地眩晕着,但对面顾舒其说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更清晰,传入他耳中。
“其实那些天在仓库被绑架时,我和陆霖,已经在一起了。一开始是被绑匪胁迫,后来……就变了。”
“陈漾,对不起,陆霖真得为我付出很多,其实那个时候沈驰扬说出真相的时候,我就已经动摇了。”
“没有人会在面对一个默默守护你那么多年的人面前,仍旧不为所动。没有人会面对一个那么爱你的人时,依旧,不动心。”
“对不起……在你之前,我先遇到的,是他。”
陈漾觉得头疼得快要炸了,血液急速流转,心脏嘭嘭跳着宛若要破开胸膛。
“那你呢?你也爱他?”陈漾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的喊叫声有多大,一时间,餐厅里所有的人都看过来,有人甚至拿起手机拍摄。
陈漾晕晕乎乎地踉跄站起,走向顾舒其,“对不起,小其,吓到你了吧,我不是……”
有人从后制住他的身体,他挣扎着转过头,却一瞬陷入困惑。
那人的面孔扭曲着,有时是个人,有时又成了怪物般的脸,转瞬间,那脸却又变成了陈肆海的。
他猛地推开眼前人,踉跄着退后。随后,更多人冲过来,他看每一张脸都扭曲怪异。
他头晕得厉害,脑中一片混沌,但他没忘了顾舒其还在这里,他是来带他离开的!
“小其!没事的!跟我走!跟我走!”他想他说那些话一定是不情愿的,陆霖一定在胁迫他!他必须得保护他!
陈漾在一堆变化不停的脸中分辨着,寻找着,一下就找到了顾舒其。
“小其!”他抓住他的手,那个“小其”却把他狠狠推开。
接着,他又看到了更多顾舒其的脸,他根本就再分辨不清哪个是真实的。
餐厅里,不知多少人都用手机拍摄下了这一幕,风海公司的老总,也是陈氏集团的小儿子,陈漾,状若疯狂,神志不清地胡言乱语,还与其他人发生肢体冲突,那样子,就好像是,疯了一般。
车窗外,树影急速掠过,车身微微颠簸。
陈漾猛地睁眼。
他再次清醒过来。
但是他很快发现,自己身上穿着束缚衣,躺在担架上。身旁围着的,除了陈肆海派下来的那几个保镖,还有几个身穿白大褂的人。
铁门拉开,医护车驶向白色的建筑物。
大门外被绿树掩映的招牌上,露出“第一精神病医院”的字样。
第101章 继续
“陈漾再怎么样,也是陈家的人,我不会让他在那里待太久。”
手机里传来陈肆海的声音。
书房,陆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郁郁葱葱的丛林,心情颇好,冷哼一声,应道:“那是自然。”
“还有。”那边陈肆海静默一瞬,语气陡然变得有些凌厉,“别拿对付沈家那小子一套,来对付我们陈家的人。我已经派人去医院里看着陈漾了,你的人,就不用再过去了。”
沈驰扬那事一曝出来后,当年陆霖为了心上人把沈驰扬送入精神病院,生生搞废了沈家这个公子的事,也在圈子里暗暗传开了。后来顾舒其和陆霖一同出事,顾舒其就是当年沈驰扬囚禁过的那个人,也顺势被揭开。
陈肆海查到这事后,更坚定了拆散陈漾和顾舒其的决心。他觉得顾舒其是祸水,害了沈驰扬不说,还搞得陆霖那样的人做出那种疯魔的事。就算他是天仙,他也不会让陈漾和他在一起。
但是,就算如今他帮着陆霖用当年对付沈驰扬的法子,把陈漾送进了精神病院,也不代表他会允许陆霖对陈漾为所欲为。沈家可比不上陈家,陆霖若是真得敢动陈漾,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他绝不会放过他。
虽然,其实在外面新包的情妇怀孕的消息传来时,他已经在心里把陈漾这个不听话的刺头当弃子了。但是,打狗也得看主人,就算是要打碎陈漾的骨头,也得是他陈肆海亲自来,轮不着外人。
“我懂,伯父。”听了陈肆海暗含威胁的话,陆霖状似礼貌地说。
“嗯。”陈肆海心舒了不少,悠悠道:“人我已经帮你送进去了。你们陆氏在项目上说好要让的利……”
“一分,都不会少。”陆霖淡笑着说。
“那就好。”陈肆海又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陆霖放下手机,冷漠的眼神中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再次看向窗外的丛林。
身后响起敲门声,米管家走进来,说:“少爷,顾先生他……还是不肯试穿礼服。”
陆霖面无表情,说:“知道了。”
米管家离开后,他又静静地站了会儿,随即,轻轻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转身走出去。
卧室内,下人们站成一排,地上是被弄乱扔作一堆的件件白色礼服。顾舒其背着身,站在窗口,不愿看那些东西。
他也在看窗外。只是,他看的是天空。
碧蓝如洗的晴空之上,群鸟翱翔,飞向天际。
顾舒其的心也好似被那些鸟带走了。随着他们飞得很远,很远。
门在身后被推开了,有脚步声缓缓步入。
就算他不回头,也知道那人是谁。搁在身畔的手,不自觉暗暗攥紧。
下人们对着陆霖恭敬道:“少爷。”
陆霖看了眼地上的衣服,又看向站在窗口看都不看他一眼的顾舒其,问:“怎么,这些款式都不喜欢?没关系,我可以找人再给你设计,一直设计,直到你挑到喜欢的。”
顾舒其缓缓转过身来,神情冰冷,阳光在他周身沐下一层细碎柔和的光影,窗外的微风吹拂着他乌黑的发,他澄澈的眼中盛着隐隐的忧伤,白皙的面颊因为整日被关在屋里少了点血色,却衬得唇更红了些,像待人采撷的诱人果实。
他看着他,长睫微微轻颤着,瞳仁乌黑,清亮如月,似森林里最迷人的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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