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天黄昏,他在学校附近的巷子里被人强行带走,带到了那间别墅。
他被绑在椅子上,蒙在头上的黑罩被揭开,他看到沈驰扬近在咫尺的脸。
他失控地吻他,唇齿辗转,他被咬破的嘴角滴落鲜血。
那个时候他才终于明白过来。原来从一开始,沈驰扬就不是为了要和他做朋友而接近他的。
沈驰扬说,他对他一见钟情。
顾舒其却在这一刻感到不寒而栗。
他们在那座昏暗的别墅里僵持了很久。
沈驰扬放开他的束缚,但不肯放他离开,别墅门口有人把守。顾舒其抗拒沈驰扬的触碰,和他争吵,绝食,甚至和他打架。
他想了一切办法,依旧被困在那座别墅里无法出去。
沈驰扬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让那些人绑住他,在他身不由己的时候失控地爱抚他。他被那些触摸弄得浑身战栗不已,沈驰扬就会说他害怕的样子真好看,一边用更让他害怕的方式去触碰他。
顾舒其只觉得恶心。
他告诉沈驰扬他们永远都没可能,沈驰扬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一块垃圾。他看着沈驰扬发疯,痛苦,心里感到快意。他们的僵持越来越黑暗,沈驰扬越来越暴躁。
警察闯入别墅的那天,沈驰扬正把顾舒其按在沙发上si开了他的衣服。
他彻底失控了。
警察把沈驰扬从顾舒其身上扯开,顾舒其踉踉跄跄,走到别墅外,他终于获得了自由。
他以为,一切终于结束,沈驰扬会恶人有恶报,他会彻底忘掉他,回到自己的生活。
可是沈驰扬的父母请来了最好的律师团,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沈驰扬的绑架洗白成他和顾舒其的一场“私奔”。
沈家对他威逼利诱,学校里也有人来给他洗脑,让他听沈家人的话。
顾舒其觉得屈辱,他不肯放弃。
那段时间周围的同学都对他指指点点,他听到他们的谣言,说他和沈驰扬是“私奔”,他却为了讹钱倒打一耙说是沈驰扬绑架了他。
顾舒其已经习惯了被误解,被中伤,他根本不在乎旁人说什么,他只想要沈驰扬付出应有的代价。
那天他被一群人堵在巷子口,是沈家雇来的黑社会,威胁他如果再不听话,就要打断他的腿,让他做一辈子残废。
他害怕了,可他不想屈服,他做好了和这些人拼命的准备。
那个时候,为首的人忽然接了个电话,然后,这些人就向他道歉,离开了。
顾舒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段时间,一切都忽然生出转机。
沈家的生意遭受重创,沈驰扬被查出精神病,强制送入了精神病院。听说在入院的时候,他被打得几乎已经没了半条命。似乎是沈家对他动用了家法,也有人说他是被看不惯这件事的人动手教训了。
学校里那几个被沈家贿赂威胁顾舒其的人也被革职查办。
就连曾经孤立霸凌过顾舒其的那些同学,也悄无声息地一个个办了转学,离开了这座全市最好的中学。
顾舒其进入了新的班级,新的宿舍,所有人都对他很友好。
顾舒其有种走过地狱恍然重生的感觉。
但心里某些地方,好像留了疤,再也热不起来了。
他变得更冷淡,对周围人也更疏离了。
他知道自己心里有一道门。小时候的经历,让他的那道门关了半扇。而沈驰扬对他做的事,则让那道门,彻底闭合了。
他无意于再打开那道门。
他想,一个人就很好。
他可以一个人在门的这边,安静、孤独地,一直活下去。
最好,谁也别来打扰他。
他只想,一个人。
*
窗外,阳光大作。
窗台上放着一盆百合花,花瓣随吹入的微风轻轻颤动。
躺在洁白的病床上,顾舒其一觉醒来,鸦羽般的长睫扑簌簌挣动,缓缓睁开了眼。
“醒了?”
顾舒其转过头,看到了陈漾的那张脸。
他的额头上贴着纱布,帅气的脸上微微启开一个笑容,显得有点不羁。
顾舒其忽然感觉不对劲。
他一瞥眼,发现自己搁在病床上的手,正被陈漾的手牵着,握在掌心。
第15章 太阳
陈漾察觉到顾舒其的视线,也反应过来,松开了手。
“你刚才做噩梦了,一直叫哥哥,我就过来了。”陈漾伸了个懒腰,向后靠坐在椅子上。
虽然是开玩笑,可他确实是因为顾舒其做噩梦才抓住他的手。
这招还真管用,有人抓着,顾舒其拧紧的眉头渐渐舒展,显然也再没被那噩梦里的不知什么妖魔鬼怪纠缠了。
“嗯。”顾舒其淡淡应了声,脑子里的记忆也渐渐恢复了。
他记得那个时候是早上,他被铐着,手腕上因为挣动已经鲜血淋漓。
忽然有人开了门,是学校里的几个保安,看到他的样子都大吃一惊。
他们把他救下来,报了警。
他昏昏沉沉地和警察去了警局,做了笔录。后来,也不知怎么,他眼前一黑,后面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医生说你是低血糖,再加上被困了一晚上,精神过于紧绷就晕倒了。”陈漾向顾舒其解释。
顾舒其这时又想起来了一些细节。
那些保安跟他说,是一个男学生央求他们,让他们来宿舍看看他。
那学生还被车撞了,血流了好多。
顾舒其看到陈漾头上的纱布,一低头,发现他竟然腿上还上着夹板,反应过来。
“是你叫那些保安去救我的?”他问。
陈漾笑了,“不是我还能是谁。”
这时候护士进来了,骂陈漾怎么腿骨折了还下地乱跑,又把他按回顾舒其隔壁的病床上。
陈漾也不想在这恢复期乱动,可奈何顾舒其做噩梦一直在旁边叫。他那么清冷的一个人,平常连话都不说几句,也不知梦见了什么,叫得那么大声,听着有点凄惨。
所以他还是下了床,抓住顾舒其的手。
顾舒其其实不喜欢别人为他做那么多,也不习惯,但陈漾已经做了,他只能接受。
他躺在病床上,和陈漾两人一起侧着头对视。
“身上的伤重吗?你怎么会被车撞了?”
陈漾见顾舒其居然主动关心自己,嘴角不自禁微微勾起。
“那倒霉司机大清早的也不知喝什么酒,逮着我直直就撞上来了。不过还好,我反应快,躲了一下,只是腿骨折了。那时候我磕了鼻子,流了好多血,周围人还以为我被撞得快死了,连保安都引来了,我就让他去宿舍找你。”
“你怎么知道我出了事?”顾舒其有点疑惑。
“你关了机,我觉得不对劲……”
顾舒其转过头,眨了眨眼,“哦”了声。
他记得那些保安找到他的时候,是一大清早。
那也就是说,陈漾在更早之前就给他打了电话,发现他关机,就马上找过来了。
他不太习惯被别人关心,更别说,做到陈漾这样的地步。
他脑海里闪过沈驰扬的脸,有一个声音跟他说,要提防,没准这人又是一个沈驰扬,他这么关心你,也许有别的目的。
另一个声音跟他说,别因为一个垃圾就误解所有人。
顾舒其望着天花板发呆,陈漾就侧着头,怔怔地看着顾舒其的脸发呆。
顾舒其穿了件病号服,蓝白相间的颜色更衬得他皮肤很白。他发呆的样子像刚睡醒似的,也不知在想什么,迷迷糊糊的。
这样的顾舒其,陈漾还是第一次见到。
“谢谢。”顾舒其冷不防说一句。
陈漾愣了愣,反应过来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你以后有什么忙需要帮,告诉我,力所能及,我一定会帮。”顾舒其又说。他依旧看着天花板,没看陈漾。
陈漾心里很清楚,顾舒其这是在把人情量化。他救了他,他以后想办法帮他的忙,这人情,就算两清了。
陈漾想了想,懒洋洋道:“那也别等以后了,我现在就有个忙需要你帮。”
顾舒其终于转过头看他了。
陈漾指了指自己搁在病床上那条上了夹板的腿,“这个暑假,我需要你,照顾我。”
*
半山别墅。
屋前一道无边际泳池,池水与远处的天幕连成一线。
池底铺设的深蓝色马赛克在日光下泛出丝绸般的幽光。
别墅内,陆霖端着一杯红酒坐在亚麻沙发上,面前的茶几是一块未经雕琢的洞石原台,上面还保留着天然的孔洞与纹理。
四周的墙面都镀上了柔和的灰度,整座大厅像被一层温润的薄雾笼罩,所有家具都简约而现代,富有艺术气息。
这里本该是顾舒其这个暑假居住的地方。
陆霖本来将一切都已经安排好,甚至还特地提前来看了这座他觉得顾舒其应该会喜欢的别墅,又着人采买了许多生活日用品放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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