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舒其冷淡地笑一下,没解释。
那件事之前,他本来就清冷内向。那件事之后,他也感觉到,自己变得更孤僻了。甚至和陆霖这样一再有交集的同学,他也无意交往。
再说了,每次对上陆霖那张看着他时格外冷冽的一双眼睛,他都觉得,陆霖也无意与他深交。
他和陆霖的缘分,虽然不可谓不深,但他知道,他们终归会再成陌路。
*
听到顾舒其的拒绝,陆霖却还没走,眼神往下放了放。
顾舒其顺着他的眼神往下看,瞧见了自己赤裸的,踩在另一只鞋上的脚。
那只脚掌白皙,脚踝处的肌肤十分轻薄,脚底因为方才的搓磨隐隐有些泛红。
以前顾舒其在宿舍洗脚的时候,安羽还大剌剌地连声称赞,说长得好看的人真是哪儿都好看,顾舒其连脚单拿出来都让人看得移不开眼。在那之后,顾舒其就都独自去卫生间洗脚了。
陆霖一直盯着顾舒其的脚看。
他看到那白皙的脚趾不自意地微微一缩。
顾舒其把鞋带囫囵绑好鞋底,动作有些快地套在赤裸的脚上,站起身。
又一辆公交车到站了,顾舒其赶忙要去赶车,胳膊却被面前的人拽住。
陆霖依旧是那样冷冽的表情,攥着他胳膊的手却十分用力。
“我们是舍友,顾舒其。”陆霖的声音很沉,像是压了一座冰山在上面,一字一顿,“也是从初中开始,就同班的同学。”
他的意思不言自明。
都认识这么久了,为什么还像个陌生人似的,那般疏远。
眼看公交车的门已经关上了,顾舒其蹙了蹙眉,有些冷淡地对陆霖说:“我要赶公交。”
陆霖的手却依旧攥得很紧,甚至都让顾舒其觉得有点疼。
“你是从沈驰扬那件事开始变得,对吧。”他的声音冷冷传来。
顾舒其顿了顿。
他神情冷冽地看向陆霖。
天际隐隐雷声轰鸣,陆霖的脸在暗色的天映衬下,更显出一种惊人的冷白,像是锋锐的象牙,透着倏忽要刺破什么的压迫感。
顾舒其白皙的手臂随着薄肌绷起,泛出条条青色的血管。
陆霖转来他们学校的时候,那件事已经平息了,他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现在看来,不是的。那件事当时闹的那么大,传得沸沸扬扬,陆霖不可能没听说。
瞬间,心头的阴霾比天上的积云还重。
那辆公交车终于还是开走了。
顾舒其挥开陆霖的手。
“我们不过……就是舍友,”他神情冷的要淬出冰,“请你别越界。”
陆霖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一瞬闪过阴沉的神色。
顾舒其却压根不管他的反应,转身离开。
陆霖一直盯着他的背影。
司机走近,手中托着一只正在震动的手机,恭敬地递到陆霖面前。
陆霖接起来,那边说:“少爷,找到了,他也已经承认了。只是……”那边顿了顿,“我们查到,骚扰顾同学的,不止是一个人……。”
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陆霖的视线又投向那少年略显清瘦的背影,神色沉的吓人。
“我们走。”
挂了电话,陆霖马上回到轿车中,报给司机方才电话中人告诉他的地址。
“少爷,那顾同学他……”轿车发动后,很快经过了没走多远的顾舒其身畔,司机犹豫是不是该再把车停下,请人上去。
“他想淋雨,那就让他淋。”陆霖缓缓说,“淋多了,就知道找伞了。”
冷漠话声响起的同时,轿车从顾舒其身畔驶过。
半开的车窗内露出陆霖的侧脸,他没再往外看。
车外的顾舒其,也没朝车内看,轿车加速,很快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雷声震耳。
瓢泼大雨很快落下。
顾舒其方才只想着先甩开陆霖再说,却没想到,这一站公交这么长。
脚下忽地一绊,他低下头,才发现,方才绑好的鞋带早已开了,不知落到了哪里去,那只鞋底,又掉了。
软塌塌的鞋像一只黏人的怪物,在后方拖住他的脚,让他走也走不得,停也停不得。
大雨淋得少年全身都湿透了,雨水浸漫鸦羽般的睫毛,冲刷着他冻得有些苍白的脸。
少年俯下身,干脆脱下那只掉底的鞋,赤脚踩在地上,继续向前行去。
不就是一只鞋吗?没有鞋,人又不是不能走路。
可是,看着前方还没有出现的公交站台,少年还是忍不住想,是不是刚才那一站就已经是末尾了。
是不是能让他去往目的地的那辆车,已经不来了。
一抹明黄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劈劈啪啪的雨点闷敲声响起在头顶上方,却再未有一丝雨落到他身上。
顾舒其抬眸,看到一柄明黄色的雨伞。
细长透亮的伞骨。
泛着青筋的宽大手掌握着伞柄。
周围雨丝纷飞,陈漾带着点漫不经心微笑的脸,被黄雨伞映得明亮。
“顾舒其,”他流里流气的一挑眉,对顾舒其说:“下雨了,我来给你送伞。”
第9章 骚扰犯
陆霖到达那栋位于郊外的别墅时,房子周围已经被他派去的人层层围起来。
别墅里,黑沉沉的窗帘拉着,到处都是一片晦暗。
邱明被陆霖的人押着,跪在地上,身上脸上满是青紫淤痕,血迹斑斑。
在来的路上,陆霖就已经吩咐底下的人,在他没到之前,先好好“招呼”他。
客厅的灯被打开,一瞬间,灯光大作。
陆霖脚步顿住。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少量功能性的简约家具,除此以外,四面的墙壁上,都是偷拍顾舒其的照片。
大的小的,特写,手,腿,哪怕穿着衣服也被拍的身体局部,应有尽有。
陆霖依旧是面无表情。
但是在那一瞬间,身边的底下人都能感觉到,陆霖周身的气场,冷得慑人。
邱明眼看着那个面容冷白,神色阴冷得让人害怕的黑衣少年,在他面前的沙发上缓缓坐下。
他想起来了这张脸。
几个小时前,他给顾舒其下药,潜入宿舍,解开他的衬衫,拍下照片。
他还想再对顾舒其做些什么的时候,门开了,这个少年走了进来。
邱明忘不了自己在顾舒其身前回头的那一瞬,对上陆霖的视线,他那道阴冷至极的眼神。
他逃了。
陆霖没追出来。
他以为自己做了伪装,只要逃出去就不会被逮到。没想到,刚回到别墅,就被陆霖的人抓住。
“另外四个人,是谁?”
陆霖缓缓开口。
他阴冷的视线仿佛锋利的刀,要一寸寸,剐开邱明的皮肉。
*
商场里,顾舒其穿上导购给他拿来的帆布鞋,修长的手指绕住鞋带,系好,穿着鞋在地上走了走。
陈漾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穿鞋的每个动作。
他也是闲得无聊,不知不觉就开始盯着顾舒其看,不知不觉,都没发现自己一直没移开过眼。
顾舒其转过脸,对他说:“我就买它了。”
陈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同导购说话。
不怪他愣神,他刚刚好像看见,顾舒其礼貌地笑了下。
同寝两年,他还从没见过顾舒其笑。
这货就是个冰山,放非洲都不一定能融化得了的那种。不过不得不承认,陈漾回味了一下,顾舒其刚才那个若有似无的浅笑,还真是……
陈漾想到一个奇特的形容。
还真是像活活看着一万朵花在自己面前一齐开了。
果然物以稀为贵,他还没见过谁的笑能让他有这种感觉。
眼见顾舒其去了收银台,他也跟过去,看着顾舒其付了款。
本来,他是不打算再插手顾舒其的事了,他爱咋咋地。
但是回去打篮球的时候,怎么打都不在状态,其他人还打趣他是不是被哪个女神甩了。
陈漾一句“滚蛋”笑骂回去,心里却也明晰过来。
他其实还是有点担心那个性子别扭的顾舒其。
同寝两年,虽然没什么交集,但说对他一点都没有观察,没有了解,那是不可能的。
他知道这人什么事都愿意自己死扛着,向别人开口求助就跟能要了他命似的。
可是这次的事儿不一样。
陈漾想起刚才顾舒其无知无觉地躺在床上,身上衣服敞开被人弄得那个狼狈样儿,不知不觉,拳头都硬了。
艹,欺负他们宿舍人都不在,欺负顾舒其连爸妈都没有,没人给他撑腰,看着人好看就为所欲为是吧。
篮球社社友们眼睁睁看着陈漾“砰”地一声就忽然扔了篮球,气冲冲就出了球场。
他没找到顾舒其,又联系不上他,就想着自己先去警局咨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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