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却正好遇见了那个已经被淋得不成样子的少年。
本来还是带着点气的,准备见到顾舒其的时候先骂他一顿。
但是,他坐在车里,看到雨中那少年身影的瞬间,那些要骂出来的话,就全都给忘了。
他下了车,把伞撑在顾舒其头顶。
那个少年转过身,总是冷漠疏离的一张脸上,竟然透出丝茫然。
陈漾心里没来由得一软。
于是他要骂顾舒其的话变成了,“下雨了,我来给你送伞。”
*
“谢谢。”穿着新鞋和陈漾一起走出店门的时候,顾舒其低低说了声。
“嗯。”陈漾想也没想,回过去,“谢什么,以后我要给你帮忙的地方还多。”
说完,陈漾瞥眼过去,身畔那人神情复杂,仿佛又要变回之前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臭脸。
正这个时候,顾舒其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是警局打来的电话。
“你看,这是他们建的群聊。”
顾舒其从负责他案件的年轻干警手中接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群聊名称,让陪在他身边的陈漾也神情一凛——
“顾舒其今天被开苞了吗?”
陈漾看到顾舒其的神情很冷静,太冷静了,都显得有点不对劲儿。
但他的肩膀似乎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抖。
不知怎地,陈漾竟生出一种揽住顾舒其肩膀的冲动。
“这个群聊建在暗网上,成员用加密软件交流,不需要手机号也不留IP。”年轻干警向顾舒其讲述调查到的线索,“群里一共五个人,平常会分享偷拍你的照片,还有……”干警顿了顿,眼睛扫过那一行行文字里对顾舒其的意淫,“对你的污言秽语。”
“他们是谁?”顾舒其面无表情,冷冷开口。
“有两个人的身份已经确定,其中一个人,现在就在警局。”干警说。
*
顾舒其在陈漾的陪伴下见到了那个人。
梁睿。
他在自首时交出了自己的手机,警方也由此从他的设备里恢复了全部聊天记录和偷拍照。
这是个看起来很平凡的男生,放到人堆里会瞬间被埋没的那种。
他看到顾舒其的那一瞬,眼睛瞪得很大,随即,又迅速地把头低下,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我……我只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进那个群聊……”
然后,就是和那几双躲在暗处的眼睛一起,肆无忌惮地窥视,骚扰,甚至现在演化成了入室猥亵。
顾舒其冷冷盯着梁睿,缓缓道:“别侮辱喜欢这两个字。”
梁睿蓦地一僵。
随即,他像是要极力证明自己的真心般,在干警们的拉扯下依旧拼命要靠近顾舒其。
“我是自首的!顾舒其!我真得喜欢你!我和他们不一样!顾舒其!”
陈漾挡在了顾舒其身前,顾舒其落在梁睿身上的眼神始终冷漠又厌恶。
梁睿愈发疯狂,红血丝布满眼球,仿佛一条疯狗。
“要不是我!他们还会做得更过分!是我!是我一直拦着他们,不然你以为他们会等到今天吗?是我给警察提供了证据!他们才能找到另外那个人!顾舒其,你欠我的!是我一直在保护你!你欠我的!”
一记拳头重击在梁睿的脸上。
干警们急忙将冲到顾舒其面前的梁睿扯回。
梁睿的半边脸很快肿了,鲜血从嘴角逸出。
他却冷笑着,仿佛丁点感觉不到疼,直勾勾地看着顾舒其,“你欠我的。我和他们不一样。顾舒其,我才是那个真正对你好的人。”
梁睿被干警们带走了。
看到他那个魔怔样子,陈漾也明白过来,这人自首根本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或者恐惧,而是更变态,居然想让顾舒其因为这件事感激他?觉得他在保护他?
这人脑子有病吗?吃恶心长大的?
顾舒其那一拳头力道不轻,打完自己的手都在疼。
敢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打人,他自然免不了受一顿教育。
但是顾舒其不后悔。
那句“顾舒其今天被开苞了吗”,像最腌臢的污垢般横在他心里。
他要清理。
他恨不得把他们每个人都亲手打死才解气。
“根据梁睿提供的线索,我们已经锁定了群聊里另一个人的身份。”警察对顾舒其说,“这个人,叫邱明。”
*
“我真得不知道他们是谁……真得不知道……求求你……”同一时刻,已经被折磨得神智都不太清醒的邱明,反反复复,只能说出这一句话。
“砰!”
随着他身子萎顿在地,被活生生拔起外翻的十指指甲,有的还和手指血丝粘连,有的干脆撇折脱落,滚进地上的一片黑色血污中。
落地灯在陆霖身下投出一圈暗影。
他神情冷漠,一页页翻看着邱明手机上那个群聊里的聊天记录。
手指微微一顿。
他翻到了那个匿名群聊的群主,在很久以前分享的顾舒其照片。
少年骑车在校园中,身影掠过林荫道,周围的绿叶更衬得他眉宇干净,清新得好似洒落在校园内的和风细雨。
看起来,这张校园照在一堆偷拍照中并没有太显眼。
但是陆霖知道,这照片里的顾舒其,不是现在大学的他。
而是高中时的他。
看似没太大变化的少年。
那时要更稚嫩,更青涩。
同一人身上的区别,他一眼就能看得出。
一个名字,缓缓浮现在他的脑海。
那也是顾舒其至今都不愿再回想起的一个人。
沈驰扬。
第10章 沈驰扬
黑色轿车穿过狭长的林荫道,前方建筑物的大门外,露出“第一精神病医院”的白色招牌。
院门打开,轿车缓缓驶入。
窗口狭小的走廊上,许多病房内都传来不明意义的吼叫声、自说自话的疯癫臆语。
几个黑衣西装男人一出现,高大的身影很快将走廊入口处全部占据。
为首的陆霖身着黑色Polo衫,步伐沉稳,年轻的面庞上虽仍有少年感,但眉宇间的冷冽笃定,昭示着少年身上那属于成熟男人的一面,已然就要将过去的自己全面取代。
与重度精神病病人的身份不符,病房内,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沈驰扬,看起来很平静,也很正常。
白色的房间内,除了一张病床和卫生间,其余什么都没有。
房门被推开,西装男人们走了进来。
随即,陆霖缓缓步入。
沈驰扬身边早已经站了几个高大的保镖,让他即便没有被束缚衣困着,也什么都做不了。
“是你吧,黑笼。”
陆霖走到沈驰扬面前。
沈驰扬身材清瘦高挑,常年困在这个房间里,让他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他的五官很俊秀,看人的时候,嘴角现出的不明意味的笑,透着股病态。
“顾舒其发现了?”
“发现的人只有我。”陆霖神色依旧阴沉,透着冷冽和不屑,“他早就把你这个人,彻底忘了。”
沈驰扬的笑并没有收敛,仿佛根本不为陆霖的话所动。
“如果不是和你们沈家有约在先,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陆霖在手下人搬来的椅子上缓缓坐下,正对着病床上的沈驰扬。
“可惜啊,你没弄死我。你现在得眼睁睁看着顾舒其,每天每夜,都念着我。”沈驰扬嘴角笑意愈深。
陆霖的眼神,阴寒至极。
*
那时候,陆霖是突然决意回国的。
家里的人都拦不住他。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正如日中天的沈家,要他们废了沈驰扬这个儿子。
沈家生意虽然做得大,但到底比起官商皆通的陆家,差了一大截。在陆霖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威逼下,他们最终还是舍弃了沈驰扬这个二儿子,按照与陆霖协定的,拟造病症,把人送进了精神病院。
人虽没死,但从此与世隔绝,其实,已经算是废了。
没有人知道陆霖为什么要这么干,沈家也一直想不明白,沈驰扬到底干了什么得罪陆霖的事,让他如此狠毒地报复。
只有陆霖知道。
还有沈驰扬,也知道。
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人,顾舒其。
“小其哭起来真的挺好看的。”盯着窗外招摇的树影,沈驰扬嘴角的笑意透着莫名的荡漾,“我亲他,他会躲。后来受不了,他就会流泪,把我的嘴都打湿了,我一点点,一点点地吻,让他尝尝自己的眼泪是什么味道。”
陆霖面无表情。
沈驰扬在撒谎。
顾舒其被沈驰扬囚禁的那段时间,那座别墅里留下的监控视频,他都看过。
顾舒其一次都没哭过。
他只是一直沉默着,反抗着,沈驰扬连挨近他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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