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因为顾舒其不喜欢和其他人打交道,他也不喜欢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二人自然而然也就成了表面和谐实际没什么交集的室友。


    不过今天这件事,顾舒其方才那狼狈又有一丝脆弱的模样,好像蚌壳裂开了一条缝,让他仿佛终于看到了一点顾舒其的真实内里。


    也不知自己是个什么心理,反正他挺想再往那缝隙里多瞧一瞧。


    顺便,他也想帮帮这个遭了这种倒霉事儿的室友。


    “麻烦什么麻烦,都是室友。”陈漾说着,一把抄起桌上的水杯,被顾舒其攥住他的手臂,“你干什么?”


    “我拿去找人帮你验验,看是不是真的下了药。”


    “不用了。”顾舒其冷淡地说。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陈漾当对方不信任自己。


    “不用。”顾舒其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夺过陈漾手中的杯子,重新放回桌上。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


    他转头,盯着陈漾的眼睛,冷冷开口。


    顾舒其生得好看,即便是冷着脸像个冰雕,那双眼里也跟盛着一片湖似的,和他对视的时候,人有种简直要被吸进去的感觉。


    艹,陈漾好死不死地想,怪不得这人能当校草。


    面上,一再遭拒绝,他却也冷下来,“嗯”了一声。


    人家不愿意,他才懒得上赶着。


    他坐回自己书桌前,随手抽了纸巾擦脸上的汗。


    宿舍一时又回归寂静,只有顾舒其上铺的安羽戴着耳机打游戏,偶尔发出一声怪叫。


    顾舒其背对着其他三人,坐在写字台前,看着那杯水,紧紧地攥着拳头。


    手机里,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忽地弹出。


    那是一张照片,里面是一个躺在床上昏睡的少年。干净的白衬衫被大大扯开,牛仔裤一角也被拉下,露出一截窄腰,和欲露不露的白色内裤。


    一条文字信息紧接着发来。


    “其其宝贝,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你的胸,好白啊。”


    “砰!”地一声,顾舒其一拳头砸在桌上,吓得安羽一个哆嗦,耳机都掉了。


    宿舍里其他三人,眼睁睁看着顾舒其拿着那杯水,大步走出去了。


    安羽坐起身,看了眼底下的陈漾,“他这是要去自己查?一个人能行?”


    陈漾也皱起眉。


    “他想自己解决,那就自己解决呗。”最终,他还是冷冷地说。


    他本来就只是抽空回来拿个篮球,篮球社的社友们催促他继续打的消息发来,陈漾抱起自己床下的新篮球,转身出了门。


    安羽也重新打起了游戏。


    两人谁也没看到,就在刚刚顾舒其离开宿舍的时候,一直冷脸坐在自己座椅上看手机的陆霖,盯着顾舒其的背影,面无表情地,轻轻用大拇指擦了一下自己有些嫣红的嘴角。


    那里红得有些不正常,更像是,方才吮过什么弄的。


    顾舒其去了警局。


    那杯水里果然被验出有安眠药。


    被那个躲在暗处的人骚扰的时候,他就果断报了警。但是现在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那个人依旧还是没被逮到。


    换不同号码发来的骚扰短信还在持续,到今天,他居然都敢偷潜入宿舍猥亵他了。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顾舒其的心情不是一般的糟。


    天空浓云骤变,大地一片灰暗,眼看就要下雨。


    顾舒其走到公交站台,周围只有他一人在等车,他在空荡荡的长凳上坐下来,等待着。


    “嘁……”公交到站。


    顾舒其刚站起身,却猛地顿住,他脚下一凉,那只被他穿了好几年的老球鞋,大半个底儿居然掉了。


    刚才出门急,他连袜子都没穿,现在,脚底赤裸着,脚背空空挂着洗得发白的鞋帮,很是狼狈。


    司机以为他不上,“啪嗒”一声关上门,又开走了。


    顾舒其连忙要追上去,脚底下的球鞋却软塌塌地耷拉着,赤裸的半个脚掌踩在地上,他猛地向前一步,鞋底在后拖着他,险些把他给绊倒。


    再一抬头,那辆公交车已经开远了。


    有点泄气,顾舒其拖着掉落的鞋底,重新回去坐下。


    这鞋底掉过好几次了,每次他都会用胶水沾好。这几天鞋子周围其实又隐隐裂了缝,他被那个骚扰犯搅得心烦意乱,无暇顾及,终于,该掉的,还是掉了。


    空气中沁出浓重的下雨前的潮湿腥味,顾舒其低着头,看着那双破烂鞋子里,自己伸出来的有些发红的赤裸脚掌,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有点倒霉。


    可是,日子就不过了么?该面对的,就不需要去面对了么?


    他在<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院长大,已经习惯了凡事都亲力亲为,自己照顾自己。遇到困难,也只有靠自己去面对。


    毕竟,他只有他自己。


    把掉底的鞋子脱下来,顾舒其解开鞋带,一圈一圈,把掉落的鞋底和鞋面绑起来。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公交站台前。


    顾舒其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见驾驶位上的车门开了,走下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顾同学你好,我家少爷请您上车。”


    顾舒其一怔,后方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张冷白的俊脸。


    陆霖看着他,没说话。


    顾舒其想了想,说:“不用了,公交车很快就来了。”


    说完,他又继续去绑鞋底。


    轿车门打开了,限量版的奢牌球鞋缓缓踩在地面上,陆霖一身黑色休闲服,缓缓走到顾舒其面前。司机自觉地退到后方,站在一边。


    顾舒其抬起头,陆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上车。”陆霖说。


    “不用了。”


    顾舒其说。


    说实话,他不想和陆霖走的太近。


    他和陆霖的缘分很奇怪。是同学,是舍友,但又一直不很亲近。


    对方怎么想他不知道,但就他自己来说,他确实不愿和陆霖走得太近。


    他们初中就是同学,两个人却没说过几句话。陆霖为人冷漠高傲,家里有钱有势,平时有很多同学围着他转。顾舒其没想和他有什么交集,所以,两人就像其他许多普通的同班同学一样,只是点头之交。


    除了,初中毕业的时候,陆霖忽然送了他一件礼物。


    第8章 淋雨


    “顾舒其。”


    那天也是个阴雨天,天空飘下细细的雨丝。


    做完值日,顾舒其背起书包,穿过行人寥寥的空荡<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忽地被陆霖叫住。


    陆霖的头发有点湿,似是在外边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


    “怎么了?”那个时候顾舒其已经知道陆霖毕业后就要出国了,但是,两人就是普通同学,他听到别人说起这件事时,也没什么反应。


    陆霖向他走过来的时候,他微微有点惊讶,以为他是有什么学习上的事要问他。


    陆霖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两个巴掌大的盒子,说:“送给你的。”


    顾舒其有点意外,没接。


    陆霖又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顾舒其这才接过。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形状是一只很优美的飞鸟,鸟翼上镶嵌着闪烁的钻石。造型简约又大气,看起来男女都能戴。


    “这是我自己做的。”陆霖盯着他说。


    顾舒其有点奇怪。


    他和陆霖连朋友都算不上,他为什么要送他自己亲手做的礼物。


    顾舒其想拒绝,陆霖却已然转身走了。清冷的雨丝模糊了他的背影,一如他离开时留给顾舒其的最后一个表情,依旧一如既往的,很冷。


    顾舒其从同学处得知,其实陆霖给班上每个同学都送了毕业礼物。


    各种名牌包,香水,球鞋……他给每个人的东西都很拿得出手,陆霖的那条项链夹在其中,甚至都不能算得上很有价值。


    顾舒其没再费心去想为什么陆霖要送他这样一件礼物,他去商场挑了个自己买的起的挂坠,包装在盒子里,和其他同学的回礼一起,放进了陆霖的课桌。


    那个时候,他万万没想到,两人竟然还会再见面。


    本来已经出国的陆霖,突然在顾舒其高二的时候空降到他们学校,和他同一个班,从他的前同窗,又变成了他的现同窗。


    那个时候顾舒其正被一些糟心事烦扰,对陆霖的再次出现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过多关注。


    后来,那件事平息了,陆霖居然又搬进了他们宿舍,成了他的舍友。


    宿舍都是家住的远的同学在住,像陆霖这种家世,招手就能买下他们学校附近的楼,按理说不会愿意来跟他们挤宿舍。


    顾舒其听见陆霖语气随意地对其他好奇的舍友解释,他觉得宿舍更有学习氛围,所以就搬过来了。


    后来。


    大一刚住进宿舍的时候,安羽无意中听说顾舒其和陆霖从初中就是同学,高中和大学又是同系同宿舍,一边啧啧称奇两人的缘分,一边又没心没肺地吐槽,怎么两个人看起来像是不熟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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