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朝嘴角一撇,呵了一声,轻飘飘扫她一眼:“怎么,难道我做的你就不吃了?”


    小小年纪就知道挑食,都是路程惯的,要他说做什么吃什么,爱吃不吃。


    陈琳琳干笑着摇头,她都闻到鱼汤的味道了,怎么可能不吃。


    李桂琼和陈福生把挑回来的盲萁放到屋檐下,等明日再解开晒一晒,路程想到店铺之后要用的柴火,巴不得他们多砍点柴回来,以后要是换了地方,靠近县那边的山头没那么高,再想随意砍柴火就不那么容易了。


    “爹娘以后砍的柴还是不要卖了,留着给我和陈朝开铺子用吧。”路程笑了笑,倒不觉得自己问他们要柴火有什么不好的,家里的牛也是他花银子买的,也付出了不少,要点柴而已,他都还要给他们看地买宅呢,他们给自己提供一些其他的回报也是应该的。


    他没那么斤斤计较也没那么慷慨大方,亲兄弟还明算账,自己既然付出了,就不能什么都不要。


    “什么铺子?”李桂琼闻言大惊,嗓门都大了,又吸吸鼻子,眉头拧起,看了他们一眼,“里面在熬什么药,家里谁身体不舒服吗?”


    陈朝和路程这段日子都不吃药了,家里已经很久一段时间没再闻到药味,蓦地闻到,李桂琼不由得有些担心。


    “我的,今日身体有些不适,在镇上找了大夫开了些药。”路程轻叹,见李桂琼眉梢间拢着层郁气,显然很担忧,忙道:“没什么大事,就是身体有些虚,得多歇一下。”


    李桂琼拢紧的眉头松开不少,她叹口气:“也是,刚夏收和耕种完,你也是累着了,最近就先别去摆摊吧,要是实在舍不得,就让陈朝去,他好歹是个汉子呢。”


    陈朝:“……”


    “好。”路程乐了。


    “吃完饭再说。”陈朝警告地瞥了他们一眼,冲着还在淋菜的陈溪喊了一声,“先别淋了,吃饭。”


    陈琳琳也帮着把饭端出来了,一家人就没有坐着等吃的懒货。


    陈溪道:“你们先吃,我这就快好了。”


    陈福生见不剩多少菜地没浇水了,自己也提了桶水,闷声道:“就剩那么点儿也用不了多久的,我去帮忙,省得待会儿吃完饭黑灯瞎火的还惦记。”


    家里如今是舍得用油灯了,那点火对这么快大菜地却没什么用,黑漆漆的谁知道菜地里有没有蛇鼠出没,大晚上的瞧不见地坑是什么情况,要是不小心被咬了一口,哭都没地方哭。


    陈朝眉心轻蹙,没再说什么,现在天气热,放一会儿也不怕凉了,随他们去吧。


    家里平时河虾倒是常吃,小虾也能吃到,但都没什么肉也就煮个汤弄个味罢了,汤多了也吃不出虾是什么味儿,到底和这种专门养殖的虾不一样。即便回来耽搁了不少时间这些虾不是那么鲜了,但能一口吃到实打实的虾肉,大家仍旧吃得头都不抬,一人干完一碗米饭又喝了一碗鱼汤,没饱的再去舀一碗米汤,准能把肚子吃得圆溜溜的。


    水有点儿多,一拍还有回响。


    李桂琼看着小女儿动作粗鲁样,欲言又止,顺手帮她拉拉衣裳,忍不住念叨:“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女孩子家家的,别乱拍肚子,瞧着像什么样。”


    陈琳琳哼了哼,不服气:“怕啥,都是自家人,你们又不会笑话我。”她人小,荷碗又大,一碗干饭一碗汤就够够的了。大多数饿怕的人有的吃后,就想使劲往嘴里扒拉,没有不吃的道理,陈琳琳也有这个情况。


    李桂琼见女儿不听劝,丈夫又闷不吭声,恶人都让自己做了,她登时就恼了,恶狠狠地掐了把他的大腿肉,怒视他。


    陈福生痛得龇牙,自知理亏,哼哧半晌憋出一句话:“听你娘的就是了,别顶嘴。”


    这男人这张嘴也就这样了,李桂琼气得干瞪眼,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陈琳琳垂眼不理他,陈溪眼珠子转了转偷瞄了他们几眼,也不出声,每次爹娘教育妹妹他但凡多嘴,自己也得耳朵起茧子,才不要给她分摊火力呢。


    他乐呵呵地想着,脑袋都快要埋碗里去,眼不见为净。


    夫妻俩教育女儿动静不小,陈朝眼神轻瞥,想起之前陈琳琳的嫌弃就咬牙切齿,他哼笑,噙着几分意味不明:“不是嫌弃我做的吗,怎么还吃撑成这样,馋猫都没你能的,别乱拍了,小心待会儿肚子疼不说,以后还像个冬瓜咕咚圆。”


    陈琳琳想到冬瓜圆溜溜的样,吓得眼睛都瞪圆了。李桂琼也是一阵无语,这个儿子说话怪吓人的。


    吃个饭都热闹得不行,路程看了一出戏,直忍笑,给了陈朝一个胳膊肘让他适可而止:“哪有你这样当哥的,说什么咕咚圆,别吓她了。”


    陈朝两手一摊,一脸无辜道:“我可没吓她。”


    路程觑了一眼气鼓鼓的陈琳琳,耸耸肩,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刚饭饱喝足到底撑,眼看大家帮着收拾完饭桌路程也不急着拿西瓜出来,反而是把洗干净的黄皮果用碗装着放在木墩上,谁爱吃谁吃,也不占肚子。


    陈琳琳这会儿就突然有些后悔了,早知道鱼汤就少喝点,又不是没喝过没什么稀罕的,她应该留着肚子吃西瓜的。家里日子从前不好过,她就没吃过西瓜,只见过里长家里人吃,果肉红红的,还有籽,看他们一口下去就一块瓜瓤,看着就爽口,水还多,都不知道有多甜呢。


    当时她眼巴巴看着,想着要是能要到点瓜籽就好了,买不起还可以自己种,只是最后也没能拿到一颗籽回来种。


    见她眼巴巴往厨房的方向瞟,陈溪一脸无语,他也没吃过,可他才不会像妹妹表现的那么馋,羞不羞呀!


    陈福生乐呵呵看着,家里人都在,大家都好好的,家里也有了进项,只觉得这辈子心满意足了。


    黑夜带走了暑热,晚上的风比较凉爽,一家子搬着凳子在门口吹风摇蒲扇,等歇过撑着的劲再去洗漱,南方湿热黏腻,尤其是暑夏,出了门再回来人都是馊的,得天天洗才行,他们也早就习惯了。


    李桂琼慢悠悠摇着扇,时不时和儿女说几句话,一时间觉得这成日的辛苦都值得了。突然,她似乎是想起什么,猛地坐直身体,蒲扇也不摇了,目光灼灼地盯着路程和陈朝,眼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对了,程哥儿之前说的什么铺子?继续和娘说说?”


    怪她,之前被药味打岔,跟路程聊起那事后就把这事给抛到脑后了。这孩子也真是,怎么说话没头没尾的,她一时忘了就不能再跟她说说么。也不怪她对这事这么在意,村里就有人在镇上开小铺子的,虽然只是卖些杂货山货的小小门面,但那家人的日子好过许多,不是他们这些地里刨食的能比的。


    家里自从路程摆摊卖吃食后不知招了多少人红眼,不少人还私下问她怎么做的,和粮食打交道的也会琢磨吃食,村里就有人学程哥儿摆摊卖籺乸禾的,每每想起这事,李桂琼就腻歪的厉害,真是个学人精,也得亏路程舍得放油,不少食客还是认他这摊子的。


    想到程哥儿说的铺子,她心下一动,这两个孩子,该不会是真买了个铺子吧,不然怎么之前程哥儿煞有其事地提起要柴火?


    李桂琼是知道他们俩今日出县里的,都把牛车开出去了,要不然他和陈福生也不能全都去砍柴,还得留个人放牛。


    路程递了个眼神给陈朝,陈朝无奈拿出那份契书,陈家其他人都不识字也看不懂,只是知道这是契书,又听着路程描述起那铺面有多宽敞,全家人就激动得差点哽咽出声了。地里刨食半辈子,他们怎么都想不到自家还有这一天,陈朝和路程以后是彻底有着落了,李桂琼和陈福生也算是放下多年来一直的担忧。


    “有铺子好,以后你和程哥儿就不用担心下雨天出不了摊了,也有住的的地方,县里人多总有要吃饭的,只要能卖出去就不用愁之后的日子了。”李桂琼眼眶湿润,拍了拍陈朝的手背,陈朝哪里被人这么拍过,登时不自在极了,急忙撇开头,恰巧撞见路程在一旁偷笑。


    “……”


    他咬咬牙,暗骂这人就知道看他笑话。


    路程笑眯眯道:“等改天带你们出去瞧瞧,家里有牛车,可以大家一起出去,等以后日子好了,说不定还能在附近买些田地,到时咱们都搬出去过好日子。”


    听到搬出去,其他人都笑起来,除了陈朝就没有当真的。买地买房可要不少银子,外面的地还要比他们村里贵一点,就他们家只有两亩地的情况,出去说不定都买不起两亩地!


    陈朝和路程能有这样的日子,李桂琼和陈福生就很满足了,至于他们自己,想都不敢想,再说了,永河村也挺好的,水池和茅坑都是今年新做的呢,日子已经比以前好了,他们都知足。


    不过,听到路程说要买些桌椅的时候,李桂琼心一动,一些心思不由得活泛起来。


    她瞧着似乎有些迟疑,看了路程一眼,路程歪头,疑惑:“娘,你想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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