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琼唇动了动,被路程这么直白望着突然生出股窘迫来,连忙低下眼帘。她垂着眼眸捏紧蒲扇,小半会儿她咬咬牙,还是试探着开了这口:“你们姐夫是个木匠,既然要准备新的桌椅,不如让你们姐夫来做?自家人……”
说着说着她也有些说不下去了,做生意的事哪能等人的,吃饭的桌椅简单是用不了多少活,可那也得做好些日子,哪里有直接买的来的快的。但之前女儿女婿给过他们银子,也没说借,还是偷偷塞的,可见两人都是好孩子。刚好路程这边活适合女婿,又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李桂琼不禁厚着脸皮提起这事,也是想为自己女儿做点事,当娘的,哪里有不希望儿女好的。
只是这铺子钱是路程掏的,当初卖的方子也是他弄出来的,哪怕是李桂琼和陈福生当人爹娘的,但凡要点脸的也不能理所当然提出些太过分的要求,会伤一家人情分,以后他们俩不在了还得靠他们这些兄弟姐妹相互扶持呢。
路程仿佛没看到她的尴尬,笑眯眯道:“行啊,那就让姐夫做吧,不急,正好我这段日子歇一歇好养养身子。咱姐夫技术好,肯定能把桌椅做的结实又耐用,我那推车都还是姐夫做的呢,可结实了,在咱村里到镇上来回都不费事。”
见他没有不悦,李桂琼也松了口气,提起女婿那手木工活,她也是一脸满意:“那明日我去和你姐说。”
说着就起了身,显然高兴极了。
到时女儿一定也会高兴的。
路程和陈朝对视一眼,冲他微微摇摇头,笑着道:“行,那我给娘说说我都要做成啥样的,明日你直接告诉姐夫就行了。”
第171章
冰镇过的西瓜很好吃,瓜肉凉丝丝的,一口下去软软的都是水份,把人的一身暑气压得干干净净不说,还特别甜。
就是这个味,路程心情愉悦,没有人拒绝得了夏日来一块冰镇西瓜的快乐,如果不够,那就来半个,抱着挖着吃,幸福。
陈琳琳终于吃到了梦寐以求的西瓜,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也不觉得肚子撑了,吃完后都舍不得把瓜皮扔了,捧着觉得自个儿还能再吃一块。
其他陈家人也是,一边吃一边笑,都舍不得大口吃,怕几口就吃没了,他们吃得认真,把瓜肉全都吃了,连青的肉都没放过,等放下手的时候也是心满意足。
这东西要说稀罕自然是稀罕的,人在饭都吃不饱的时候是不会顾及这些口腹之欲的,故而即便西瓜不算太贵,那也是从前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儿,哪怕是现在,若不是路程买回来了,就李桂琼和陈福生两人也不会花这个‘冤枉’钱,对他们来说有这个钱还不如买两斤肥肉呢,那可是下肚子的油水。
对于这个儿婿李桂琼满意的得得了,能干会做饭,也能吃苦,就是花钱不知道俭省,总是随心就买。她侧目看了眼路程,是欣慰,也是有些纠结,有心想就这个问题说两句,之后要开店开销大着呢,得省着点花,又觉得自己刚吃了程哥儿刚买回来的瓜承了人家的好处,转头就要念叨人家,有一种放下碗骂娘的心虚感,一时进退两难。
陈朝敏感察觉到什么,眼尾轻抬目光锐利,闲闲往她的方向瞥去,目露警告。
李桂琼被他的眼神吓到,顿时人一僵,唇抖了抖,话都被掐在喉间。小半晌后她耷拉下眼皮,轻声叹息,终于不说这讨人烦的话了。
陈朝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真的是,吃也堵不上嘴巴,买了什么做了什么他们尽管享受就是了,事后还要念叨一番,也够扫兴的。
他们又不是天天吃,不过是尝个味而已,真不至于。
回忆起今日路程买东西时的高兴,陈朝不太乐意听到那些扫兴的话,他是知晓自己这对父母是什么性子的,没坏心,但爱念叨有时也会让人心烦,好好的心情不能被破坏掉了。
夜里油灯风光不是很亮,又是门口屋檐下,背对着客厅,本来就不怎么能看得清人脸,路程惬意地吹着风没多管他们,也就没有发现他们母子俩的小动作。
晚上本来就吃得饱,怕大家撑坏了,路程只把西瓜的四分之一切了小块,还有四分之一的没有切,看他们谁还想继续吃的就自己切,吃多少切多少,吃不完就放着,反正他解了馋,也撑了。至于另外半个没拿出来,还在屋里冰镇着,李桂琼既然明日去大田村,就让她拿那半个去好了,反正家里还有一个。
路程微微眯起双眸,惬意得一时都没有空出心思想其他的疑虑点,他扫了眼直勾勾盯着剩下的西瓜的陈琳琳,招招手,笑了:“行了,再给你切一点,再多就真不成了,冰过的凉着呢,小心吃多了拉肚子。”
小孩子自制力差一点也是能理解的,他十几岁时都还在上山掏鸟蛋下河摸鱼呢,小姑娘那么小人勤奋听话,只是嘴馋点而已,不是什么事儿,对着这样的好孩子他有时也会宽容一点。
陈琳琳嘟囔:“我身体可好了,才不怕拉肚子。”家里她和陈溪的身体都不错,大姐的也是,也就二哥的不知道为什么和他们不一样,长得也比他们好看。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抬眼去看陈朝的脸,可惜灯不怎么亮,又有陈溪那个讨厌鬼在一旁挡了不少光,她只能看到模糊的一团。也是这么一看小姑娘张大嘴巴惊讶不已,她猛然发现原来真的和娘说的一样,不管长成啥样等吹了灯后都一个样,二哥也不例外呢。
“……”她的脸色变得微妙起来。
“到时你就不会这么说了,怕不是还要哭鼻子,止泻草熬的药也很难喝的。”路程可不知这会儿她都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她那小身子板,真要有什么怕是都要去半条小命,虚脱了不说还疼,人也憔悴得狠,到时肯定哇哇哭。
“……”
陈琳琳被他说得脸色铁青,也不跟他犟嘴了,她默默接过路程递过来的小块瓜珍惜地啃起来,吃完后又小心翼翼拿起自己挑出来的西瓜籽,看着手里实打实的籽,一股喜悦之感油然而生,抬着小下巴自豪不已。
嘿嘿,现在她也是有西瓜籽种的人啦,她以后要在家里的院子里种,这样别人看不见也偷不着了。别看平日里村里人都挺和谐的,可是有不少这种顺手摸别人东西的人,家里的菜地都是在院子里呢。
边笑着,她板起小脸盯着家里其他人,语气特别严肃:“你们的籽也不要扔啊,留着以后咱们家也种,到时候就不用路哥哥花钱买了。”
想到自己啃的每一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小姑娘解了馋又心疼起来,跟着路程摆摊一段日子后,她早就知道挣每一文钱有多不容易了。
“放心吧,都留着的。”陈溪说着,把自己挑出来的放在空碗里,把碗往他们面前一放,一脸郑重:“都放这里,待会儿洗洗,等晾干了咱们试着种一点秋西瓜,咱们这里天气好,又不下雪,应该能种的。”
李桂琼和陈福生也笑着说好,西瓜籽不少,他们不仅能种秋西瓜,明年也能种呢,以后都种。
*
喝药已经是洗漱过后的事了,刚吃了西瓜又要喝药,路程是最后一个洗漱的,等回房的时候陈朝已经睡下了。他看了眼凳子上的油灯,灯芯上的火焰随着他晃动也跟着晃动,也没吹灭。嘴里仿佛还残留着股中药味,即便都是些滋补的药,但也是药,味道并不怎么好,刷了牙都有一股怪味。
路程苦着脸,他从小到大吃过的药都没有这半年多,光是想想都想抹一把辛酸泪,太难了他。
他苦笑了下,视线漂移一圈,复而又落在那具呼吸均匀的躯体上,再次被他的脸蛊到了。他仔细描摹着床上那人的面部轮廓,昏黄色的光线下,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人双目紧闭,薄唇紧抿,即便睡着了,也像一把随时睁开眼出鞘的刀,攻击力很强。
他喜欢这种油然而生的攻击性,有一种野性的魅力,让人很有征服感。
看了会儿,路程开始走神。
人一旦在安静的环境呆久了,很多暂时因忙碌或者其他原因被遗忘压制的情绪就会抑制不住跑出来,嚣张地冲他张牙舞爪。
祥和的夜色仿佛也在这一瞬凝固了,变得浓稠僵硬、压抑起来,路程有一瞬差点喘不过气。
单薄的哥儿静静站在那儿,沉默的灯光照映下,滑落的长发在他脸色落下一层晦涩不明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这会儿到底在想什么。衣袖下,他拳头紧捏着,似乎正在承受着某种痛苦。
深夜静谧无声,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就一会儿,他睁开眼,从喉间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那双原本晶亮的眼睛眸光飘忽虚浮,恍惚中不知看向哪里,落不到实处——
那个男人,坐在高堂上的那个男人,有着和路河一样的面庞一样的声音,只是更加的冷漠阴沉,看向他的目光锐利,充满着审视的打量,居高临下得像在看一只东施效颦的蝼蚁。
路河那家伙,即使和他从小到大打架吵闹不断,哪怕对他再嫌弃再生气的时候,也没有用过这样的眼神盯着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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