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李桂琼就没多少犹豫的,除了担心钱的事。


    徐家收工晚,水牛是天黑后才送过来的,陈溪从牛棚回来洗手,看到他们俩都在,怕水溅到鱼,李桂琼给他舀水洗。


    陈溪洗着手,低声道:“我看过了,牛吃了大半肚子,还行,没饿着,除了这个,徐大婶家还送来了小半捆水草,够晚上给牛吃的。”


    李桂琼听到这话松了口气,家里的牛可是要干活的,当然得吃饱,自家都当金贵的护着养着呢也不舍得用力抽鞭子,别人家要借她还是看在两家情分上,要是对方不喂饱牛,就没下次了。


    “徐婶说明日还要借一天,我回来时李二叔家见到我也说想借一天。”陈溪想起这事,还是和李桂琼说了,徐家的借了一天想再借一天也就那样,但李二家的他还没应下来,说是得问过爹娘。


    有牛就这点麻烦,这个借那个借的,同一个村的,还不能不同意,农忙太重要了,要是不借事后传开来得被人说死,里长也会上门说几句。


    李桂琼知晓这个理,顿时不大高兴,撇嘴,反正在自家里没外人,有怨气她也撒了:“咱家里也才用了两天呢,怎么别人比咱家用得还多,真不知是方便了咱家,还是方便了别人……”


    也不是她爱计较,只是这事但凡想想就心里不舒坦,自家牛自家心疼。


    路程笑了下:“那要不就不借了?”


    “……还是借吧。”李桂琼回想了这些年的事,李老二和徐家和他们家关系还行,也帮过他们这家外来户不少事,人家都问到头上了,还是答应借了,算是还当年的人情。


    陈溪见他娘这么说,点点头,不说了。


    三个人蹲在水池下,像三团黑乎乎的影子,挨着脑袋嘀嘀咕咕的,说话还小声,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话。


    陈朝刚洗漱出来就看到这个场面,擦头发的动作一顿。


    李桂琼见他出来了,忙催促陈溪:“快去洗澡,外面那么晒,又粘又腻的,都馊了。”


    “要不娘先去?”陈溪迟疑。


    李桂琼一巴掌拍他胳膊上,骂道:“这种事有什么好让的,快去。”


    平时都是路程先洗的,今日他想杀鱼晒就往后推了,陈琳琳最先去,地里忙活了几天,小姑娘累得慌,洗完就躺下睡觉去了。


    陈朝第二个洗完,这会儿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们几眼,搬了张凳子在堂屋门口擦头发。


    晒谷有灰尘和各种谷刺,沾到皮肤上就浑身发痒,不从头洗到尾都不行。得亏他那夫郎是个能干的,做出来的肥皂洗洗,冲干净了浑身都舒畅。


    看着忙碌的那人,他神色不由得有些怪异。虽然他们之间互相看不对眼,但不得不说,他那夫郎还真能干,难怪各种看不上他,和他相比,自己能做的实在不多。


    眼见鱼杀了好几条,闲着也是闲着,李桂琼就回屋里拿竹篾,陈福生在做竹编,边上有多的竹篾,削削小刺刚好能用上。


    杀好的鱼用竹条穿起来挂在屋檐下的横杆上,十几条鱼滴滴答答往地上滴着水,鱼腥味怪重的。天热了屋里蚊子也多,趁着路程收拾鱼肠的功夫,李桂琼索性拿了把艾草干在破碗里烧,熏熏蚊子,去去味。


    没人嫌弃外面的鱼。


    清理干净的鱼肠路程用碗装着拿回厨房放在硝石的冰水上保鲜,十几条鱼的鱼肠鱼杂不少了,刚好明晚做鱼杂煲。


    天气热了东西容易馊,这硝石弄的冰刚好当保鲜库用。


    ……


    李桂琼洗漱完回到房里,迟疑了阵,还是和陈福生说了路程说要买田的事。


    “你说啥?”


    陈福生惊得整个人直打坐起来,薄被都差点被他掀到地上了,他一手抓着薄被,急哄哄的,直勾勾地望着李桂琼一脸激动不已:“咱们家真的要买地啊?”


    “小声点,别把琳琳给吵醒了,她这几天累坏了,到底才八岁呢。”李桂琼瞪了他一眼,自己靠着床头也是叹了口气,“看程哥儿的意思是的。”


    “你也知道他是个有主意的,既然和咱们说了,这事八九不离十,家里的水牛不也是这样说买就买?”


    陈福生激动得捏紧手里的被子,唇抖了抖,眼神微闪,心里头一次涌起另一个念头:“也不知程哥儿那方子卖了多少钱……”


    不仅买布买粮食,还给他们二十两,买水牛十一两,还说买十来亩地不是问题……好的水田就得四五两一亩呢,这么一看,那方子多少都得有百两的。


    想到这,陈福生深吸口气,脸色都变了。那可是百两啊,他卖一单柴也才十几二十文呢。


    “陈福生!”李桂琼一声低喝,冷下脸来,“卖多卖少都是人家程哥儿的本事,他愿意给我们银子买布买牛那是他心善,我们已经得了那么多好处怎么能去想其他,要知道从头到尾咱们也就花了五百文,做人该知足。”


    “……我就是说说。”


    陈福生被媳妇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心里很不是滋味,要他说,路程是他们家的夫郎,他们不让他交公中已经很好了,挣了多少即便告诉他们也没什么的,他们又不会问他要。


    可瞧着媳妇那要杀人似的眼神,他缩了缩脖子,也不敢说自己的想法,怕说了今晚没得睡了。


    他垂下眼抿了抿唇,瓮声瓮气的:“睡吧,已经很晚了。”


    说着,就躺下了。


    李桂琼也躺了下来,只不过想起他那话还是觉得生气,冷着脸恨恨的拍了一巴掌他的胳膊,咬牙切齿警告他:“这种话以后别再说了,要是让程哥儿听了去,寒不寒心。”


    “知道了。”


    “我说你这人,真是烦,非要让我说你这一顿。”


    李桂琼闭着眼还低骂了几句,陈福生不敢吭声。


    一轮明月爬到天空,月色清亮,澄澈得能看到满天星星闪烁,一看明天也是个晴天。


    ……


    连晒了好几天,直到里面的米都发白,剥了壳咬下去硬度也够了,家里的谷终于算晒好了。


    路程松了口气。


    不过这段时间还有部分人没农忙完,镇上的人比不得平时,路程干脆套了牛车载着陈朝一起去县里看房子铺子,顺便还带了陈溪和两桶鱼,还有一把新鲜的蔬菜,到时到了镇上把他放下,不用他用腿跑一趟。


    陈妮夫家那边也插完了秧,不用李桂琼他们再过去了帮忙了,他们在家除了上山砍柴,还能多割些草回来,家里的牛要吃,鸡也要吃。


    其实就路程手上的银两,已经可以买很不错的铺子了,不过他要做的吃食用不上多大的铺子,只是若是想要带院子和住的小楼,会更贵一点。


    陈朝手痒,看看牛看看板车,眼神闪了闪,上了车径直坐到板车前头。


    陈溪看着他欲言又止,都快要把人盯出个窟窿了见他仍不为所动,他心下焦急,求救似的看向路程,满眼都是怀疑:路哥路哥,二哥他能行么?


    陈朝醒来时间不长,陈溪就没见过他赶牛车,甚至出家门的机会也不多。


    路程抬了抬眼皮,见他扬鞭子,撇嘴,无声回他:让他试试呗。


    到底是十几岁年轻人,好奇心上来想要跃悦试试再正常不过了,要算起来陈朝还没十八。


    半晌后。


    “二哥二哥,快停停停啊,我鱼桶要倒了,我的鱼!”陈溪双手扶着两边的鱼桶,死死压着,手背青筋暴起,一脸惊恐。


    他桶里都是装满了水和鱼的,可不经晃,水撒到板车上不说,磕碰到掉鳞不够鲜活的话可是会被压价的!


    那怎么能行?!


    陈朝动作一顿,车急急忙忙停下来,板车又晃了一下,陈溪一屁股坐在板车上,裤子洒湿了,人都有点蒙圈。


    路程看戏半天,见他赶牛车这么不顺溜,深吸一口气,挥挥手,把他赶后面板车去了。


    “歇着吧你,我怕我一不小心就连人带车都滚人家地里去,到时自己摔了不说还要赔钱。”路程吐槽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


    陈朝被嫌弃了,恼羞成怒,瞪着那道瘦削的背影冷哼了声。


    陈溪见他二哥一脸不服气,盯着路哥咬牙切齿的也没看他一眼,吓得心颤了颤。他手撑着板车坐正,路程赶车后车稳了不少也不用一直扶着桶了。他得了空,悄悄用眼神看了他二哥好几眼,见他态度犟,想着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小一会儿他做完心理建设,咬咬牙,鼓起勇气:“二哥,别气了,咱们不擅长的事以后还是不做了,大事重要。”


    这话听着就意有所指,陈朝听了心烦,冷冷扫过来:“什么算大事?”


    他赶牛车难道不算事吗?陈朝心里不高兴,他只是运作少还不太熟练而已,只要给他多练练的机会,他肯定成为老把手。


    陈溪被他冷眼一扫,顿时噎住,他左看右看都躲不过二哥的冷眼凝视,索性不躲了。他拍掉裤腿上的灰尘,抬眼看陈朝,对上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到了喉咙的话都变得小心翼翼的:“当然是赚钱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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