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朝一副‘你继续’的神情。
他舔了舔唇,直视他二哥的眼睛:“就咱们家这么多人,每天都要吃饭呢,鱼要卖相好才好卖,不都说一分钱一分货。”
见他二哥不出声,陈溪思索片刻,眼神亮了亮:“要是二哥实在想学,等回家再学,家里院子宽敞,够二哥转圈。”
陈朝轻嗤:“谁想学。”
路程在前头听着,把两人的话都听了去,冷呵一声。
陈溪抿唇笑笑,也不说话。
陈朝瞧他们两人这样,一阵气闷。
道路两边的田野都已经收割完毕,大部分都插上了秧,黄黑的田野间,能看到田里一茬茬的小绿意,不远处还能看到一些农人在挥鞭赶牛犁田,也有用锄头硬锄的,还有弯腰插秧的,男女老幼都有,忙碌得热火朝天。
大家都在地里忙活,他们赶着牛车出去实在显眼,有的人看到了还会往路边多看两眼,热情的还会吆喝几声。只是大家不认识,路程也就偶尔应两声,并没停车。
三个人都不吭声说话,一路上都有些沉闷,好在镇上不远。
到了镇上就把陈溪放下车了,陈朝见东西多,还帮着陈溪把菜搬去菜市场,镇上住的人每天都要买菜买肉的,陈溪刚到,就有熟客上来问了。
陈朝看了他两眼,顿了顿:“我们先走了,回来再接你,能卖多少算多少,记得吃晌午饭。”
陈溪点头:“行。”
第163章
镇上到县里不算太远,用了半个时辰就到了。
到县里时时辰还早,正是城里百姓出门采买的时候,来来往往都是形形色色的人。不过街道上的老百姓穿得比他们镇上艳丽得多了,除了衣裳颜色上的不同,还有不少穿绸缎的富贵人家,也有赶着马车的,抬着轿子的,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县城街道比镇上宽敞许多,即便赶着牛车道路两边依旧宽敞,路程看了眼两边的摊子,没多耽搁,赶着牛车直往房牙那处去——
上次过来看的时候没有遇上合适的铺子,不过当时他也不气馁,早让房牙留意了,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有没有合适的,又或者,是否已经被人买走了。
好东西向来不等人。
想着想着,路程拧起眉头,眉梢间挂上愁绪。
陈朝坐在车上的小凳子上,扶着路程身后的那块挡板,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终于问出萦绕在脑海中许久的问题:“你想买什么样的铺子?”
上次他去衙门放证据没有和路程一起,这人这段日子以来也没同他讲过,到现在他都还不知道路程想要怎样的。
两人互相挤怼惯了,路程闻言,讥诮出声:“哟,都快到了你才终于想起来问我了?我还以为你嘴巴是把锯子葫芦做的呢。”
“……爱说不说,当谁稀罕一样。”
陈朝不过问问就被他的话给噎住了,气得当即翻了个白眼。回嘴完了,又满脸不高兴地冷哼了声,不想再问了。
是驴是马不过是稍等片刻而已,他才不要如他的愿呢。
省得惯的他,小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后面就这么没了声,路程暗道一句真不经逗,笑意染上眉梢,也没继续搞神秘。
“最好是前面铺子后面住的,能两用,方便,院子里要是再有一口井就更好了。”
对于自己的打算,路程早已烂熟于心,这会儿语气淡淡道:“据我所知各个坊市都有供老百姓打水的井,但离得远就不太方便,对做吃食的来说就更不方便了,优先考虑的自然是带水井的院子。”
平原地区和山区不同,没有那么高的山头流下来山泉水,小溪里流淌的也多是灌溉用,老百姓要用水几乎都是井水。其实比起水井,路程更喜欢水池,就像家里那样的,要用水直接把桶放在出口处接着,不用下井取水,还能经过一重水池沉淀。
他语气淡然,没有半点隐瞒就说出自己的打算,陈朝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望着他挺直的背脊,想到方才被挤兑的事儿,目光幽幽。
半晌后他扯了扯嘴角,敛着眼帘目光不明:“有井的可不便宜。”
有私井的人家,楼宅多是不小的。
路程轻笑,侧过头瞥了他一眼,唇边勾起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来:“怕什么,不是还有你给的钱?加上我的再来一个都应该买得起!”
“嗯。”
地方到了。
路程找到上次那个房牙,对方看到他时还愣了下,听完路程说起的宅院要求后,他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终于想起对方是谁了。
望着面前两个俊俏的客人,房牙打量的目光稍转,面上笑容愈热情至极,嘴巴都快咧到耳边:“客人来得正好,我这儿正有一处合适的宅子,前铺子后住宅小院,宽敞着呢,开铺子和一家人住都不是问题。”
“在哪里?”路程眼睛一亮,忙问位置,他没想到还真有合适的。
房牙笑意盈盈:“在河埠头附近,人可不少呢,客人随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河埠头……确实是不错的位置,那边都是下苦力的汉子,多少得吃管饱的饭食的。
路程沉吟了会儿,和陈朝对视一眼,微微一笑:“那就去看看吧。”
河埠头在城东,那边有个码头,平日来来往往的船只很多,做苦力扛大包的人也多,按理说在这个位置的铺面应该很好卖出去才是。
路程眯起双眼,脑子飞快转动着。
所以,若真是这么好的位置,怎么会轮到他来捡漏?那铺子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若是真有什么问题,再好的位置也白搭,他不做那冤大头。只不过事实如何,还得再看看才知晓。
房牙处到河埠头有段距离,路程有牛车,路程干脆让那房牙子也上了车,这样赶路能快点。
陈朝递了张凳子给房牙,那是陈溪之前坐的。闪烁着精光的眸子在那张满是精明的脸上停顿一瞬又自然移开,而后笑了笑。“不知老板可不可以和我们说说那铺子的情况,毕竟这么好的位置,到现在都还没人接手实在有点奇怪,我们既然决定去看,理应知晓一二。”
他问的直接,目光也坦然,直直地看着房牙,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能把人的小心思看穿。
路程耳尖一动,不动声色敛下眸子,把部分注意力放在后方板车两人的交谈上。
房牙被他看得眼神一闪,定定看了他半晌后哈哈大笑:“当然可以。”
买卖不成仁义在,反正他们迟早会打听到,与其到时结怨,不如早点说清楚,故而房牙也不隐瞒:“你们应该听过长谷镇吧?”
那不是他们那镇子?
路程眼神一凛,正想开口问,便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特别淡定道:“当然听说过,长谷镇在上游,咱们县里码头也有船只去长谷镇码头,平时多少都听人讲过。”
问人家事儿,想看有没有隐瞒,事先绝口不提自己就是长谷镇的人。
“你们知道这事的话那就好说了。”房牙啧啧两声,回想起这事仍旧心有戚戚,他眼睛往四处溜溜转了圈,牛车在赶路,大家都各自专注自己的事并没有往这边看来,顿时就放了心。
他锊了把胡子,摇头晃脑的,有点故作玄虚的意味:“那处宅院原先是一个李姓富商的,个把月前吧,长谷镇的王镇长,李姓富商以及一些其他富商被县衙的人带到了县里,王镇长贪污受贿还助纣为虐,罪证确凿,被叛了抄家流放,李姓商人手上有人命,甚至他家那个哥儿手上也有两条人命,都被判了抄家斩首,这铺子就是那李姓商人被抄家后的房子。”
这些抄家没收的铺子宅子,官府接收后一般会交给专门的房牙转卖,总不能在那空着。只是这空出来到他手上也不过是这两天的事情,他暂时还没找到买家——
被抄家斩首的人家里的一些产业,有些人会觉得晦气,要比正儿八经打算搬走卖掉的难卖一些。
说到这些人的下场,房牙不免有些唏嘘起来。
想到那么大的家业说没就没,谁不害怕?只不过想到他们手上沾染的性命,房牙又低骂了几句,这种人就这么让他们死了都是便宜了他们,就该千刀万剐。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下得了害手,他干这行的,最多也不过是报高价多挣几个辛苦钱而已,从来没想过谋财害命。
听说李家那个哥儿手上都有两条人命,好多哥儿连鸡都不敢杀呢,他一个哥儿都敢杀人,真是够心狠手辣的,幸好被判了斩首,要不然谁家娶了他怕是要倒大霉。
路程听着熟悉的镇名和熟人的人明,脸上尽是深思。尤其是房牙说的那李姓商人……路程瞬间就想到了那个嚣张跋扈的李乔,真没想到那样一个人就这样落幕了。
是的,他几乎是在房牙说完这事后就知道这是那群人被带走后的后续了,陈朝给送到县令案桌上的那份东西还是太实锤了,有些人想翻身都翻身不了。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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