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正处在无力的状态,身体失控本来就让人烦躁,这会儿又被人这么盯着看,哪里受得住,当即就有了力气嘟囔几句:“你要看到什么时候,我没洗漱,人油得很,你也不嫌眼睛疼。”
一开口就恶心人,换做旁人早受不了他,但路程照顾他那么久,平时擦洗都是他来干,还能怕这?都是小意思,和擦洗比起来,这对他完全没有威胁力。
他当即笑了下,笑意却不到眼底,抱着双臂慢悠悠道:“有了力气就开始说我了,看来是没事了。”
陈朝眼皮动了动,没睁眼,似乎懒得搭理他。
见他没出声,路程顿了顿,直接站了起来,凑近盯着他的脸看他反应,也不跟他废话,直接道:“你怎么不出来,之前不是不喜欢龟缩在这个壳子里吗?今日怎么这么安分,不应该啊。”
对一个瘫痪的人而言最怕的是清醒在床上起不来,对一个昏迷的人而言是睁不开眼无知无觉躺在床上,陈朝之前灵魂状态离开身体,状态是不同但好歹能掌控,自然不乐意回到无法自控的身体。
那为什么醒来不出来呢?
陈朝不是蠢人,一听路程这话,就知道对方就差直接问他还能不能从身体里出来了。
他脸色难看,撇开头不看他:“跟你没关系。”
路程了然,同情地看他一眼:“看来不是你不想起来了。”
连稍稍遮掩一下都不做,直白得半点面子都不给,陈朝脸色变了变,几乎要咬牙切齿,也有几分恼怒的自暴自弃:“对,就是起不来了,你满意了?”
“嗯?说什么呢你。”路程闻言一愣,没想到他还真承认了,顿时瞳孔微缩,不过很快又恢复正常。
路程捻了捻手指,垂下眼。
“什么叫起不来?”
“字面的意思,我没办法离开这个身体了。”陈朝眼睑抖动着,半晌他终于睁开眼,直勾勾望着路程,一双眸子里布满了红血丝,也不知经历了多艰难痛苦的挣扎。
路程惊得双目睁圆,不敢置信地掐了他胳膊一把,眼巴巴道:“疼不疼?”
不是,你这人掐哪儿呢?
“……”
路程见他狰狞着脸不出声,那赤红的眼睛瞪着他跟要吃人似的,十分可怖。路程目光一闪,也不知是吓到了还是故意报仇,又掐了一把对方的大腿肉,这次下了十成十的手劲,眼睛却一个劲地盯着对方的脸,十分细致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疼不疼?”
他咧了咧嘴,明明神色声音柔和,瞧着就是个温和的人,只不过办起事来态度强硬得吓人,下手更是凶残得像个魔鬼。
胳膊大腿都是火辣辣的疼,陈朝再也受不了闷哼出声,脸色难看得要命。
他咬着牙暗骂了句,用尽全力抬起手按住对方作乱的手,人已经累得直喘大气,他干瞪着眼哀求:“路程,够、够了,再掐我人就没了。”
他刚醒,真怕自己又被他掐晕过去,到时是什么情况可不好说。按理说能在这儿陪着他多少有点情分吧,可看这人做的事,分明是把他当仇人整。
陈朝看不懂他的行为,身体本来就没力气,甚至还要使出吃奶的劲压制人,这会儿整个人累得是连靠着床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行吧,那下次再试。”
“不需要下次,我十分肯定我醒了,你别试了。”
硬撑着说完话,陈朝累得想睡了。
路程见他靠着不舒服,眼皮一颤一颤的,似乎又要睡过去。他轻叹一声,好心地把人重新放平在床榻上,盯着人看多了几眼,神色惊疑不定。
掐了会痛,说明人和身体已经合二为一了,要不然陈朝自个儿不会反应这么大。
毕竟从前不管他怎么揩油,对方脸色也没什么不对,显然两者之间关联还没那么大,但现在完全不同了。
很显眼,他是真的醒了。
毫无预兆地在医馆醒来,路程没有任何准备。
他定定看了人好一阵,突然道:“我去喊老大夫来。”
陈朝听着房门关上的声音,气得翻了个白眼。折腾了一阵,只有他被掐的事做成了。
老大夫听闻陈朝醒了,很快就赶过来,里里外外把人检查了一番,发现身体除了虚弱了点其他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总算是松了口气。
经过贺林昼这一遭,他也算知道这人不是高热昏迷的,而是本身就昏迷的人高热了。这种情况的病人情况要复杂些,好在他们家有人时刻守着倒也不怕出什么问题。这会儿见昏迷许久的人醒来,老大夫心里替他高兴,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
“你沉睡了太久,身体各种机能都有所退缩,虽说被照顾得好不怎么看得出来,但很久不动的身体会使不上力气一段时间,等你慢慢适应调整过来就好了。”
具体多久就看他的康复情况了,这事老大夫可不敢保证,得看每个人的情况。
不过怕年轻人心里着急做出其他事最后急适得其反,老大夫看了两人一眼,想了想又多劝了两句:“欲速则不达,慢慢来,千万别留下病根。”
路程看了陈朝一眼,见对方神色恹恹的没什么力气,赶忙起来道谢:“谢谢大夫,我会盯着他的,绝对会让他循序渐进调养。”
这可是他日后的伙计,既然醒了当然得全须全尾的,这样日后才有一把子力气给他干活呢。路程想的美,自然会多上心些。
老大夫见他听得进去,很是放心地出去了。
路程重新坐回床前,想到什么,又起身把买回来的清粥端过来喂他:“吃点吧,我看你现在没力气也有饿的。”
陈朝眼皮动了动,心道:这还用说?也不知今日有没有喂过东西,他现在饿得前胸都要贴后背了。
身体沉睡期间多是灌米汤清稀粥维持身体基本机能,事实上半点营养油水都没有,能活着就不错了,身体那是营养不良的,还没点油水,不饿才怪。
喂完清粥,总算把今日的事做完了,要看天色已黑,路程点亮了屋里的油灯,房间瞬间亮了不少。他又去外头装了壶开水回来,这次是没放茶叶的,陈朝待会儿还要喝药,正好晾一杯。
陈朝吃了东西,哪怕还是动弹不得,不过已经有了说话的力气,路程想起他昨天睡前的怪异,双眸一眯,坐在床边看向他,打算问话。
“你是不是该说说昨天去哪里了,包裹里的都是什么?”
陈朝眼睑微动,扫了眼他,有些惊讶:“你没看?”
路程白了他一眼,哼了声:“我是那种人吗?”
陈朝漆黑的双眼直直盯着他就是不说话,意思很明显。
路程磨了磨牙,被他这耐人寻味的目光盯得有些恼羞成怒,他蹭的一下站起来,指着人凶巴巴的:“你这人什么意思,你都这样了我还看像什么话,反正东西在那,什么时候看都成,又不急这一会儿。”
“我知道。”
路程一看他那半死不活的样就生气:“你知道个屁啊,要是真知道怎么这个眼神?”
“说话别那么脏。”
“不是,你都见过我撒泼了你还管我说话脏不脏?”路程都被他惊着了,他常和人干架,遇上不讲道理的人不说脏话才奇怪吧。
陈朝有些头疼,干脆闭眼不理人了。
他真傻,跟他争执个什么劲,平时一身劲都吵不过人家,现在说话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句长话都要喘上几口大气,更不可能吵得过人家,他是多想不开才不赶紧闭嘴的?
陈朝躺得安详,闭着眼装睡,结果装着装着还真睡过去了。
路程看得无语,过了阵自己也收拾了番,也歇了。
至于陈朝醒来还没通知陈家的事儿,还是明日再说,看看到时候陈朝什么情况,没啥事就回村了。
第150章
第二日终于不下雨了,不过天依旧阴沉沉的,空气有些闷闷的,让人容易心生烦躁。
陈朝醒来时发现房里就剩自己一个人,他那个守在床前的夫郎不知道去做什么去了。
他眼眸微阖,被窝里的手指动了动,浑身上下仍旧没什么力气,下一刻他手掌一撑床板整个人往上挪了挪,半撑着身体靠在床头就用尽了力气,喘着气脸色煞白。
这具身体真的是太废了,跟个废人一样,多动一会儿就要累出一身汗。
他薄唇紧抿着,瞥了眼毫无动静的房门,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他都无比憎恨无法自控的自己,像条被放在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那么的可悲可怜。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耳朵忽然动了动,只听得吱呀一声,他猛地睁眼看去,便见他那夫郎端着碗进来了,对上他的目光后,那人双眼一弯,快步上前把碗放在桌上,又过来扶起人让他靠得舒服点。
嘴里还絮絮叨叨的,也不知怎么那么多话说。
“自己没力气就躺着,乱动什么,就刚那姿势靠着也不嫌脖子累得慌。”不是路程爱念叨,是陈朝上半身都没有全靠在床头,就脖子往上一点,导致受力点都在脖子和头上了,看着就脖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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