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朝睁眼扫了他一眼,眼眸微漾,又闭上,没什么情绪道:“躺久了浑身不舒坦,就想动动,这你也要管吗。”


    行吧,爱动就动,反正难受的又不是自己,随便他好了。


    路程啧了声,懒得再说他,端起一边的稀粥喂了人,等喝过粥后,陈朝恢复了点体力,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路程看着他脸色不再那么苍白,也松了口气。


    他想了想,又观察了一下陈朝的情况,道:“待会儿等陈溪来了我就告诉他你醒来的事,省得他担心一天,晚点再叫大夫来看看,要是没什么事下午晌就坐李叔的车回家。”


    调养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急不来,可以回家慢慢养。就陈朝这情况,没十天半个月是没办法恢复力气自行走动的。


    陈朝闻言睁眼,淡淡地望着他:“你安排就好。”


    路程垂眸看了他一阵,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陈朝竟然从他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到他似乎有些遗憾。


    他在遗憾什么?


    他心头一紧,盯着人眉头紧皱着。


    难道是遗憾他没有一直沉睡下去妨碍了他逍遥自在么?


    想到这个可能,陈朝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他就是醒来了他能怎么着,再怎么遗憾也没用,气不死他。


    他心里恨恨的想着,再看那人脸色平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又有些恼火,自己也不知自己在恼火什么。


    也不知是不是空气太闷了,整个人都很烦。


    “你这又怎么了?”


    这个‘又’字用得奇妙,一听就很耐人寻味了。


    路程见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跟在表演变脸戏剧似的,不由得有些纳闷。他蹙着眉头,一脸警惕的看着状态明显不对的人,往边上挪了挪。


    “总觉得你这人又在不怀好意,不过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还是别瞎折腾了吧,就你现在的情况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复力气,省点心吧,还能恢复得快些。”


    也不是他想念叨,是这人快点恢复自主能力能管好自己后,他也就不用再伺候他了。路程自认自己是独立,但在穿越以前还真没这么贴身照顾过什么人,要不是生活所迫和为了让自己舒服点,谁愿意整日给个昏睡的人换洗喂食,像当个护工。


    即便这是陈家买他回来后他要做的,但,没有人天生喜欢干这种伺候人的事吧。


    好在,现在终于要解脱了。


    想到快要到来的美好生活,路程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笑,眉头微扬,连眼尾都带上了笑意。


    这日子果然是越来越好了,如今他手上有了钱,麻烦也算是解决了,最大的麻烦陈朝也醒了过来,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他恢复好,然后看看到时是在镇上还是县里盘下一家店,等有了店面就再也不用怕因为雨天摆不了摊了。


    想到这些,路程心情都变得轻快不少,一切都在变好呢,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路程扯着凳子坐在床边,靠在床边的栏杆上,慢悠悠看着另一头靠在床头的男人,双眸微微眯起,唇边勾着抹笑跟他闲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幸好前两日你把事办了,不然按你现在的情况来看,有些事我们没法做得这么天衣无缝。”


    想到王家李家怕是到最后都不会想到这是他们干的事儿,路程脸上的笑容就愈深,即便他们事后想到最近惹到的人是谁又怎样呢,他只是一个穷哥儿而已,没钱没势又能做什么,更何况他们这些年应当得罪了不少人,又怎么能保证那些人没有一直暗中伺机而动?


    陈朝瞥了他一眼,神色倨傲:“就算是现在,我也能做得天衣无缝。”


    路程眸光往他下半身一瞥,似笑非笑地斜了他一眼,像在无声问他。


    你确定?


    陈朝:“……”


    把人自闭的反应尽收眼底,路程心情颇好,拍拍手,一脸的意味深长:“行了,大话先别放,你还是先把身体给养养能爬起身再说吧,就你这样晚点还得找人抬你上车。”


    “闭嘴。”


    陈朝闭上双眼,摆出一副拒绝听的姿态。


    路程哈哈大笑。


    逗人真快乐,尤其是逗这个脾气容易炸的丈夫,两人‘交战’有来有往的,实在爽快。


    ……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路程去了趟菜市场。


    陈溪得知二哥醒来了,连鱼都顾不得卖了,让路程先帮他看会儿,撒腿就往医馆跑。


    路程看看桶里的鱼,又看看一边的两堆菜,摇摇头,还是任劳任怨地帮他看会儿摊子。


    好在他也懂这个时代的秤,称个鱼问题不大。


    张屠户得知他丈夫醒了也替他高兴,忙里偷闲中还说了几句话:“你家汉子醒了你也算有了依靠,好日子都在后头呢,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路程笑了下:“嗯,会很好的。”


    至于依靠?他自己就是自己的依靠。


    这会儿没啥人,张屠户左右看了眼,又小声道:“你今日要是有想买的肉,我给你便宜点,这么大的好事,当是庆祝了。”


    路程一听有优惠脸上的笑意都深了几分,也不推脱,他看了眼肉档口的猪肉,稍稍沉吟片刻,道:“那就给我留两斤猪油一斤瘦肉吧,再来两根大骨。”


    “又要大骨啊?”


    张屠户瞬间就纳闷了,忍不住嘀咕:“别人都爱吃肥肉,有油水肚子都能少叫,怎么你们家整日就爱吃些骨头瘦肉的?都没油水。”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就这小哥儿家买吃的其实也算勤快,可偏偏每次都是买骨头瘦肉或者猪头皮甚至是免费的猪下水,这些都是没有什么油水的,要他说少买两次都用来买肥肉多好,一家子就都不那么容易饿了。


    被人家这么问路程也不恼,他微微笑了下:“我们家一家子身体都虚弱,骨头和瘦肉有营养,用来熬汤熬粥能补补身子。”


    这几个月常能喝上汤水,有了些许营养,就跟野草有了雨水浇灌似的,他们几个小的都长高长壮了不少呢。


    经他这么一说,张屠户也想到了那个卖鱼的黑不溜秋的小子最近确实是壮实了不少,自个儿也有些意动。看来回头自己家里也要多熬些汤喝,好给家里孩子补补,让他再长得壮实点,以后也有力气经营他的肉档铺,这可是个力气活呢。


    ……


    陈溪匆匆到了医馆,熟门熟路跑到陈朝所在的房间,可到了门外的时候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扉,他又有些踌躇起来,徘徊在门口不敢进去。


    待会儿进去后他要和二哥说什么呢,是你醒了还是好久不见?然后呢,他们又要怎么相处,还是像以前一样相顾无言吗?


    这十几年来他和他二哥相处的时间其实很少,在那鲜少的见面次数中,两人之间基本没什么话说,如果不是爹娘说这是他二哥,其实很难把他和他们联想到一家人,不管是熟悉程度还是长相。


    从前村里也有人说过一些难听的话,无外乎说些陈朝是他娘和其他人的孩子,所以才不像他们家里任何一个人,不过这些离谱的谣言都被大姐和爹怼回去了,家里人对这件事强势,尤其是他娘,谁胡说八道她就撕谁嘴巴,泼辣劲也是村里有名的,渐渐的一些人怕了她,也不敢到他们家面前说这个事了。


    陈溪望着房门,来回踱步又叹了口气,都快把自己叹气成个老头子了。老大夫刚好路过去看另一个病人,被他那一声声叹气叹得头痛。


    医馆是个很讲信念的地方,舒适的环境能让病人心情愉,加快痊愈,而叹气……一听就晦气,听多了人都要丧得提不起劲了。


    这怎么能行?


    老大夫看不得这样的事儿,屋里那个可是刚醒呢,门外这个再这么丧气下去,里头的都要听得睡着了,要是再来点什么情况,这不是在给他添麻烦吗?


    老大夫板着脸,背着手走近,到了很前见对方望过来,他一个眼刀甩过去,神色不善:“想进去就进去,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扭扭捏捏的,这像什么样,既然是一家人,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陈溪被他说得脸色一囧,忙摇头:“没有的事!”


    话是这么说,但让他直面陈朝,他还是有点别扭,清醒的人和昏睡时是两回事,要是昏睡的状态,陈溪给他二哥擦洗都不会觉得尴尬的,只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他总得想想待会儿怎么说话才行。


    老大夫虎着脸:“没有就进去,别在这晃了,影响到其他病人怎么办?”


    他指指面前的房间,又指指不远处的另一个房间:“里面都有人的。”


    陈溪被说得无地自容,低下头干巴巴道:“……哦。”


    门开了,门关了,院里就剩下老大夫一个人。


    老大夫干瞪着眼,人都麻了:“……”


    不是,这怎么搞得像他欺负人似的?


    老大夫的郁闷暂且不说。


    陈溪刚进了屋就对上一道直勾勾望过来的目光,他整个人顿时一僵,背靠着合上的门,呐呐道:“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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