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一个人。


    她也知道路程肯定也有事瞒她,但那都不重要,交付信任也不代表就毫不保留。


    ……


    看到人出来,路程一喜,刚想问陈朝怎样了,就发现贺林昼脸色苍白得很,额头和两鬓还挂上了一层薄汗,喘着粗气,瞧着状态就不对。


    路程脸色顿时一变,他连忙扶住有些踉跄的贺林昼,满眼关怀:“你没事吧?”


    “死不了。”贺林昼推开他,触及他眼里的担忧,难得多解释两句,“等缓过来就好了。”


    “你的脸色很难看,要不还是先坐会儿吧。”路程不赞同她出门,又把人扶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还给她倒了杯茶。


    茶是先前泡好的,这会儿还是温热的,喝起来刚刚好。


    贺林昼坐下抿了口茶,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不问问他的情况?你们俩好歹夫夫一场。”


    她的笑意带着几分促狭,要是个脸皮薄的,被她这么调侃,估计要不好意思了。


    路程也给自己灌了杯茶水,面对对方审视的目光,假装淡定道:“等你缓过来再问也是一样的,小贺大夫刚施完针正是脱力的时候,再说了我又不是那么没人性的人,晚点再问也没事。”


    哼,什么夫夫,他和陈朝之间又没发生过什么越界的事儿,再加上他又脸皮厚,被说两句才不会不好意思,贺林昼这打趣的算盘算是落空了。


    调侃不成,贺林昼无趣地撇撇嘴,倒也不继续跟他打谜语游戏,只道:“等晚些时候他应该就醒了,你不用太担心。”


    “我没担心他。”


    她说醒,路程也不知是哪种醒,陈朝之前的状态应该也算一种‘醒’的状态,他一时间也没多想。


    “那你可以先做好心理准备。”


    贺林昼沉吟了下,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如是道。


    路程被她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不明所以:“什么心理准备?”


    贺林昼摇摇头,却是说什么都不肯再说了。


    路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他真的很烦谜语人啊,怎么还让人猜,有话直接说多好,搞得神神秘秘的。


    等陈溪收摊,已经是申时了,他一来就急急忙忙地问陈朝怎样了,也没敢问是否醒来的事儿。都昏迷了这么久,对陈朝是否能醒来的事一家人也没敢抱太大希望,假装不问就不会太失望。


    “没什么事了,今晚再在医馆待一晚,若是没有反复的情况,我们明日就回去,陈溪你晚点回去记得告诉爹娘和琳琳,省得他们担心睡不好。”


    就陈家那两口子,如果没人给他们带个话,怕是得提心吊胆一晚上。


    “行,我会和爹娘他们说的。”确认二哥不再发热后,陈溪终于能放心回去了。


    傍晚的时候又下起了小雨,晚饭路程去买的馅饼,还要了碗豆汤,回来时还给陈朝打包了些清粥,他人是没醒,但为了维持身体机能,还是要吃东西的。


    老大夫过来检查了一次,发现没有什么问题,见他一个哥儿在这陪着,便道:“前头煮了桶凉茶,你可以出来喝两碗,这东西咱们这地方喝了没坏处。”


    最近的天又下雨又热的,湿热得要命,确实是要多喝点祛湿下火的东西。


    “这么好的东西我待会儿肯定要多喝两碗。”


    “爱喝多少都有,只要你别喊苦就行。”


    从前喝黄连泡水都是常态,凉茶算得了什么苦,路程才不怕呢。


    路程笑着应承下来,只不过等他来到前院,发现除了其他大夫和药童也有其他病人家属在喝凉茶,顿时怔愣了下。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白日里前院那么安静,路程还当因为医馆收费贵,这里没几个病人呢,看来是他想岔了。


    路程微微摇头,又看了眼没怎么发出声音的众人,还是觉得惊讶。


    仁和医馆的大夫医术是不错,但许是大夫医术好收费颇高的缘故,有些没钱的老百姓宁愿去其他收费低的医馆也不会选择仁和医馆,故而和其他医馆相比仁和医馆要冷清一些。


    要是没有卖方子的钱,陈家应当也会像其他人那样选择其他医馆,但陈朝当时高热凶险,再加上路程手上有钱,自然让李叔把人送到最好的医馆,甚至为了让陈朝舒服点,路程还花钱让老大夫给陈朝安排的是后院单独的房间,安静位置也宽敞,即便留人守着也方便,


    不像前院临时安置的那些隔间,位置小隔音也不好,对需要安静休息的病人不太友好。


    也因为前院后院要经过中间的大天井,后院又有门出去,在医馆呆了一天了的路程还是第一次见到前院其他的病人家属。


    其他人见到他也只是淡淡瞥了眼就收回了目光,不管是其他大夫或者那些家属,见多了其他家属,早就习惯了其他人的存在。


    反正不是这个就是那个,没什么区别。


    路程很快就回过神,目光落在他们手中的荷碗上,瞧着他们面不改色地干掉一碗,脸皮抽了抽。也不知他们放的什么药材,喝起来倒是不苦,就是有点泛酸,味道怪怪的。


    喝完了口里又有点回甘,也不是那么难喝。路程喝了一碗就不喝了,眼见天色还早,又舀了碗端回房,晚上当奶茶喝。


    “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进门路程就听得床那边响起一道沙哑得如沙砾摩挲过的声音,刺耳又难听。即便难听如此,但路程和对方相处了几个月,还是一下子就听出了那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陈朝?”


    他瞳孔骤缩,端着凉茶的碗一抖,几乎是不敢置信地进门,下一刻凉茶被人有些仓促地放在桌上了还溅出几滴在桌面上。


    没听到声音,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试探般又喊了声。


    “陈朝?”


    “死不了,喊魂?”


    和贺林昼一样,开口就死不了,就没句好话的。


    路程顾不得跟他吵嘴,他扑到床前,不敢置信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尤其是脸,他盯着对方颤动的睫毛,攥着手掌声音冷静:“你终于睡够了?还以为你要再睡多一天呢。”


    “睡美人都没你能睡。”


    路程忍不住吐槽了句,攥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下。


    “闭、闭嘴,水,给我水。”陈朝刚恢复意识就被念叨,不由得有些恼,想像往常一样飘出来跟他吵,可不知道为何身体仿佛被什么碾过,使不出丁点力气不说,眼前更是一阵发黑,让他看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种全身不受控的感觉让他仿佛回到刚昏迷那段时间各种不由自己,陈朝看不见,心底一阵发冷。


    难道他又要变回以前不能动弹的状态了吗?他好不容易才习惯之前的形态,这怎么可以?!


    第149章


    “催什么,等着。”


    路程瞪了他一眼,真的是,要使唤人态度至少好点嘛,这样他做事也能情愿点。


    桌上就有茶水,不过有点凉了,好在还能喝,路程赶紧倒了半杯,又扶起人让他上半身靠着自己喂着喝了半杯水。


    喂完水后,对方干裂的嘴唇湿润不少,看着有了些许气色。


    “再来半杯。”喝过水后陈朝喉咙舒服了点,说起话来也没了那股干涩无力,听着都没那么刺耳难听了。


    路程又给人喂了半杯水,还随便给他调整了姿势,让他半靠着枕头倚着床头,自己则扯了张凳子坐过来,眼睑微垂着,惊疑不定地望着眼前的人。


    口能言,心口的位置微微起伏着,但瞧了半晌都没有另一道身影飘起来的迹象,这不符合他这人的性格,也不符合一个‘阿飘’的惯性行为。


    任何一个人,倘若处于某种状态久了,在潜意识的作用下,他们几乎会下意识地作出某些惯性行为,比如从前自己每次醒来都能看到这人在房里各个角落,或者飘着,鲜少有安分和身体躺一块的时候。


    陈朝排斥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自己,厌恶那种任人宰割的无力感,但凡清醒的状态,都不会契合窝在自己身体上。


    这个说法很奇怪,但现在就是很不对劲。


    也不知想到了哪儿,路程目光再次落在那张闭着眼的脆弱的苍白的脸上,眼眸微眯。


    贺林昼说,他晚点就会醒了,所以,她说的醒究竟是哪个醒?


    是身体还是灵魂,又或者二者皆有?


    心中疑问如拨开云雾,很多想不明白的事儿仿佛也在此刻变得明朗起来。


    路程眸色微动,都不是蠢笨的人,见到眼前此情景,再把贺林昼的话联想一番,他心里大抵也有了猜测。


    只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事情究竟如何也不能凭他直觉,还得再次确认,反正他已经醒了,左右不过是一会儿就能弄清楚的事,不急。


    想到这,他放心不少,凌厉的眼神稍缓。


    陈朝即便闭着眼,也知面前的人坐在那打量自己,审视的目光从他脸上到下一寸寸刮过,那洞穿一切的眼神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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