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她娘亲那么厉害,即使丈夫儿子战死了还能独自抚养她长大,她要是没了丈夫儿子,也许就跟着去了。


    天色越来越亮,晨曦从东边爬上来,穿透云层,撒下淡黄色的辉光,世间一切又活了过来。


    其他人也起来了,整个院子瞬间又热闹起来。


    天是没下雨了,路程推车山路不好走不便出摊,但陈溪卖鱼是挑着去的便没这烦恼,今日仍旧要去,总不能一直养在家里呢。


    李桂琼心疼自己的小儿子每次都要挑着重担来回镇上,鱼和两桶水的重量也不轻了,他又才十三岁,想着今日他们在家的活也不算重,虽说半大小子,但家里条件不好他人也瘦小,挑那么重的东西又怎么可能不累。


    山上的柴还湿着又不能去砍柴,他们俩多半是在家里弄其他东西,留在家里怎么都比去镇上好一些,这么想着,李桂琼便对陈福生道:“今日就让老三在家里歇一歇,你去卖鱼吧。”


    她丈夫好歹是个壮年,虽说没有别人强壮,但都是干农活的,有一把子干活的力气,让他去也能让陈溪歇上一天呢,要不然累坏了小儿子,以后要是长不高可不好讨媳妇。


    媳妇都这么说了,陈福生自然没有不应的理,小儿子的辛苦他也看在眼里的,虽说他不善言辞,但其实也心疼小儿子,奈何前些日子家里又是建水池又是建茅厕的自己也忙,他是想帮忙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看着他辛苦,这会儿他能帮上忙自然不会拒绝,都是家里的活,谁干不是干,都没有分家呢,就算分家了,他们当爹娘的,能帮上点孩子的忙自然也会帮忙。


    好在家里这会儿不用天天挑水了,陈溪总归比从前轻松了些,不至于每次不管早起亦或者收工回家都要挑水。陈福生由衷地觉得这水池建得好,家里有什么要用到水的地方直接出个门就能洗了,都不用再到河里去,也不用担心到祠堂挑水时遇上某些人的白眼。


    这些年他们可没少遭别人的白眼,心里一直堵着一口气,偏偏自家住得偏,离家里最近的井就是人家祠堂那口,为了过日子什么憋屈都只能自个儿吞回肚子里去。


    这段日子都不用到村祠堂里去挑水,不用再遭人白眼,他心里别提多畅快。


    陈福生满口答应:“好。”


    早上草草吃过东西,陈福生去了镇上,路程和李桂琼他们到了地里,而陈琳琳被迫苦着脸去割草去了。


    她也好想和娘亲他们一起去种莲藕呢,这东西她吃过,脆脆的,炒起来吃可好吃了,她也想和家里人一起干活,还热闹呢。


    路程瞥见她那委屈样,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哎哟,是谁家的姑娘小嘴巴撅得都能挂油壶啦?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见她恼怒,路程眼眸微弯,到底是没继续逗她:“好啦,那块地小我们几个过去也用不了多久,咱们琳琳不如去多割些草,把咱们家的鸡喂大了也好生蛋。你不是想吃鸡蛋吗,到六月的时候,咱家的鸡就差不多要下蛋了。”


    “我知道的,我努力割草和抓虫子喂鸡的,还有挖地龙!”小姑娘说到这个,又噔噔跑回去拿了个小铲子,一脸得意,“用这个挖,昨晚下了雨,泥土软,好容易挖到地龙的。”


    李桂琼见她古灵精样,点点她的脑袋,一直忍笑:“好,挖挖挖。”


    陈溪抱臂看她,哼了哼。


    陈琳琳跺脚要同他说话,路程眼神一闪,搂过脑袋薅了一把,把小姑娘扎好的丸子头都给弄散了,气得小姑娘给了他好几个白眼。


    “怎么能这样,我头发都乱了!”她嘟囔着,放下工具抓着头发重新绑。


    “乱了我帮你扎?”


    “不用!”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能自己动手。


    “那好吧。”


    陈朝目光漂浮,瞅瞅他那“爱小动作”的手,又瞅瞅陈琳琳哼哧哼哧忙碌的样子,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是他惨还是陈琳琳惨,怎么总是遭受到这人的魔掌蹂躏。都怪这人这么多手,平日对他动手动脚就算了,怎么还能揉小姑娘脑袋,也就陈琳琳脾气好没跟他闹,反正他才不纵容他呢,哪次不都没个好脸色。


    路程冷瞥:你那什么眼神?


    陈朝撇开眼,不理他,自己为何这么看他,他都做了什么自己心里就没点数吗?


    真的是,好烦啊!


    ……


    家里人多干活也快,何况那地又不大,不过一个早上便把地给挖好了,多余的泥都被堆积到了两边,用石头挡着也不会流下来。待他们把种子都种下去以后,时辰还早呢,都没到往日做晌午饭的时候。正好这会儿离山上又不远,路程和李桂琼他们一合计,干脆决定去山上摘些杨梅回来。


    这段时日杨梅熟了好多,村里不少哥儿妇人得了空的都摘了不少回去,就梁婆婆摘的是最多的,说是要做杨梅酒。


    陈溪摘着红彤彤的杨梅,想着杨梅酒都有些走神了,李桂琼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见他这样都看不过眼了,忍不住啐了口,笑骂道:“在想些什么呢,摘着吃还能走神,该不会是想偷懒吧?”


    “哪有,娘我又没偷懒,您怎么能这么说我?”陈溪被骂了也不生气,用野芋叶小心翼翼地包着摘下来的杨梅,眼巴巴地看向路程,疯狂暗示,“路哥,咱们什么时候做杨梅酒啊?”


    经他这么一提,路程也想起了自己曾经跟他说过的这事,那会儿还信誓旦旦的告诉人家到时要做杨梅酒呢,还跟人家说有多好喝,结果这段日子自己忙得都把这件事给忘了。


    路程脸上微微发烫,不禁有些心虚,他低低咳了一声,稍稍收敛了下面上的惊讶,再抬眼时装作若无其事似道:“你要想喝,我们什么时候都可以做的。”


    “……”


    把他的一系列反应尽收眼底的陈朝面色怪异。


    他实在看不过眼,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路程,嗤笑:“真会装。”


    猝不及防被人家碰了一下,肌肤相贴时被戳的那处温度徒然升高起来,火燎火燎的,难受得紧,路程眼皮一跳,睫毛颤动着,他深呼吸,暗中磨了磨牙,把这事给记下了。


    真的是,要逞口舌就逞口舌罢,怎么能动手动脚的,这事就应该让他来。


    陈溪听罢,果然又高兴起来,当即拍板道:“那今日摘回去的这些便用来做吧。”


    “做什么做,那可是要糖的,糖可贵了呢,别赚了几个铜板就不知天高地厚什么都想要。”李桂琼一巴掌拍在陈溪胳膊,陈溪哎哟一声,瘪瘪嘴,登时就有些委屈了。李桂琼瞪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自己也没忍住叹了声,方才她一直都听着呢,当听到两个小的都谈到说做酒的事上了,她哪里还忍得住呀,一个动手就打断他们的幻想。


    她其实不是不馋,镇上酒楼也有果酒,村里家里条件好一些的偶尔也能去镇上吃上一顿,回来后那些妇人夫郎愣是跟他们炫耀了又炫耀,说果酒那滋味甜滋滋的,一点都不辣喉咙,可好喝了,家里条件一般的,也能狠狠心自己买点糖回来做,甭管味道和镇上的有啥区别,能喝上就别提多满足。李桂琼就是寻常妇人,光是听着他们描述也幻想过那味道的,奈何就是心疼钱,只能想想作罢。


    在她看来,果酒,那是家里条件好些的人家里才喝得上的,不然都是喝些粗犷些的烈酒,便宜还能做菜,可划算了。他们家就这条件,连干饭都没能吃上几顿,哪儿能这么奢侈,喝酒跟吃饭又不一样,都不顶饱的,也就尝个味,太不划算了,有那个钱不如多买几斤糙米呢。


    路程看了她一眼,知晓她是苦日子过来的人有自己的担忧,并没有反驳她这话,只是跟她讲道理:“娘,一年也就一次,我们就做些吧,陈溪和我都摆摊呢,咱们家现在情况比从前好了很多了,少少做上一些不碍事,大家那么辛苦挣钱,偶尔犒劳犒劳一下,下次干活更有干劲呢,人总要有点盼头的,是吧?”


    陈溪被他娘拍了,手臂麻麻的,敢怒不敢言,干脆闷声闷气干活,他又不能和他娘吵架,不干活还能咋办呢。他刚把那根树枝上的杨梅摘下来,听了路程这话也一个劲的点头:“路哥说得是,娘,我每日能挣不少呢,买点糖也花不了多少的,再说了,花掉后我会更加努力卖鱼挣钱的。”


    这些日子鱼是没从前好卖了,但也能卖不少,一天下来也有一百来文呢,这是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即使是爹娘去砍柴,两个人辛苦一天最多也就卖个三四十文,就这还是他们提前花时间去砍下来晾干的,要是遇上雨天都卖不了,也是看老天爷吃饭,能挣一文是一文罢了。每日鱼卖不完陈溪是很着急,但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好在还是能卖不少呢,走这一趟也不亏了。


    一个两个都这么说,李桂琼要是还不同意,也忒不讲理了,她无奈的摇了摇头,摆摆手,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你们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那就听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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