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路程提到这事了,她这会儿更关心的还是诊金的事,她还记得上次诊金和拿药可是花了不少钱的,这次小贺大夫没要钱,只要了一个箱子,怎么说都有些过意不去,在李桂琼看来没卖出去的都不算钱,只有拿到手里的才是真的属于他们的。只是事已至此,总不能回头再和她说这事,只能下次在她来的时候多担待些,不要让她心寒了,陈朝还没醒呢,在醒来之前还得麻烦人家,也不知要麻烦多久,妥帖些是出不了差错的。
想到屋里躺着的那个儿子,李桂琼就心痛难言,纵然有各种缘由,可也是从娃娃起就是他们夫妻俩带大的,一点一点拉扯到这么大,和陈溪他们也是没什么区别了。养一个东西久了是会有感情的,更别说是活生生的人了,陈朝如今这样,他们其实也不好过,那不只是金钱上的事。家里知道多一些的也就她和陈福生还有陈妮,就他们都不好受,更别说什么都不知道的陈溪和陈琳琳了。只是这些事都不能同他们说,他们虽然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那个时候那种情境下发生的事,但凡不是个傻子,都知道这事可能有什么隐情,但他们最终还是接受了。
他们需要活着,需要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快速安顿下来。
这些年他们虽说没什么大富大贵的,但确实也是过得安逸,又因着有人曾经帮忙,他们得以在这里有房有田,也是知足了。逃荒那种日子,但凡经历过一次,都不会愿意再经历第二次。
这么想罢,她沉默了一阵,满眼复杂地望向路程,微微摇了下头,也不说他什么,只是道:“这还是人家大夫人好,不过她既然这样说,那就按她说的吧,她说行总归是行的,只是下次她再来给陈朝看的时候,程哥儿你可千万不要怠慢人家了。”
她这么说倒不是觉得路程今日怠慢了人家,而是觉得她人好,他们自然也要多做一些,让在这件事里大家都会舒服,其实也是为了让小贺大夫更加贴心地为陈朝医治。这些话她虽然没有明说,但路程也是活了这么些年的,后来的社会开放,比这个封闭的时代复杂多了,故而知道的见过的也不少呢,自然明白她话说的意思。
“我知道的,娘。”
路程没错过李桂琼的那一个眼神,他只当没瞧见,眼睑微阖,抿唇笑了下,点头应了下来,也没有对李桂琼的这个想法发表什么意见,现代可是还有家属为了让医生多照顾他们家人一些,还塞红包的,当然那不合法就是了,故而李桂琼这样的想法其实也无可厚非。水和杨梅他其实都有备着,只要贺林昼想吃想喝都有,甚至贺林昼要是想吃其他的他其实都可以做的。
路程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他会做首先是他愿意做,这么做也是为了让自己生活更好一些,别看最近的事好像也不是多大的事儿,但大鱼笼的存在导致他们家每天都有一项收入,不再仅限于当初卖柴的活计,卖柴是能卖钱,可其他人也会砍柴卖,更何况若是遇上下雨天那也是干不成的,总归是不稳定。多了一项进项也算是多了一份保证。等水池通水后,也可以把水也引到鱼缸里,再也不用担心天气热以后养在鱼缸里的鱼会死了,这对他们来说都是有利的。
而且,推车的事陈家二老可是和他那个大姐夫说了的,一辆推车难就难在轮子上,何况这路总归是不够平坦,也要做得结实稳固一些,不过听说他技术好,倒也不用担心什么,想来过不了多久就会送过来了,到时他就可以去镇上了。光是想着这件事,路程心情就变得好起来,心都已经飞到外面去了。
到时肯定要买米的,家里的那点粮食就自家留着吃,家里的要是不够还可以吃陈米,但做禾乸籺是不能用陈米的,味道和浆劲会差很多,也是没办法,这个食物就是用好米味道才会更好,但他敢保证,只要他们家好起来后,到时就不会只能吃陈米了,想吃新的也可以买,不用再像如今这样几乎天天还是稀粥,只能在吃菜上多了些荤腥。其次就是还要买猪油,好在猪油也不算贵,自家炸好后猪油渣自家还可以留着吃呢,都不会亏的。
他心里计划着这些事,满满的都是期盼,想着想着眼中眸光璀璨,熠熠生辉。可不是么,作为当代年轻人,他可也是眼见不少人摆摊的,尤其是那热闹的夜市,他不仅喜欢去吃,自己也曾想过和同学们去摆摊卖烤肠呢,还是他哥哥嫌弃他丢人,说他顶着一张和他这么相似的脸在外面卖烤肠,他怕他的黑粉会黑他落魄到竟然深夜去卖烤肠补贴家用,大怒之下给路程打了一大笔钱,只为了让他的弟弟好生安分一些,在学校好好做人,家里不缺他吃穿的,就不要总想着摆摊的事儿了……路程那时和他哥哥生了好大一通气,最后在他哥哥阴恻恻的威胁下只好沉痛地收下了巨款。因为他的临时退出,受到了同学的谴责,他不得不说是“哥哥不让,哥哥说他有钱养他”的话,气得同学都差点跟他绝交。
没成想当初摆不成的摊,如今要在这里摆上了,他心里钝钝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想到过去的这些事,路程扯了扯嘴角,有些想笑,可笑容僵在了嘴角,却是再也笑不出来了。就算那时的事再美好,总归也是回不去的,事到如今,原来他自己的身体是生是死他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要是出事了,其他人会不会很难过。
他还是很难过。
只是在李桂琼面前,他的难过都被收进了眼底,只有与他最近的才会知道他翻滚着的情绪,只是,那个爱跳出来的系统这次却是一声不吭。
路程没空也没心情去细想这事,他的心在疼。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因此也没有发现不远处一道犀利的目光忽地扫过来,定定的落在他身上许久,半晌后,又一声不吭地撇开头去。
李桂琼“嗯”了声,又沉默了片刻,随后叹息一声,看着他,道:“没想到今日我们不在时小贺大夫已经过来了,程哥儿你也真是的,当时送水过去的时候怎么不跟娘说一声,娘也好回来。”
闻言,路程默了默,从自己的思绪里退出来,他犹豫了一瞬,抬眼飞快地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并没有什么责怪之意,抿了抿唇,小声解释:“我就是想着我已经在家了,小贺大夫在里头,我们也帮不上什么,有我在家就已经够了,这才没叫的您。”
“原来是这样,倒也是。”李桂琼听罢,不由莞尔,不过也不再说什么了。
“我先去看看陈朝。”李桂琼道,路程应了声,和她一起进了房,房里东西本来就少,就算路程也搬进来后东西也没多多少,他本来就没几件衣服,还都是他们给的身上都是各种补丁的旧衣服,都塞在床底的箱子里了,他本来就一无所有的来到这儿,故而即使他和陈朝一起后,房里依旧被整理得干干净净的,好似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个人而发生多少的改变。
李桂琼自然也瞧见了,但他们家就是这样,他们自个儿的房里也没几样东西,都是空荡荡的,故而也不觉得有什么。
陈朝还是一如既往地躺在床上,也不知是不是经历过一场治疗过的缘故,他脸色苍白,紧抿薄唇,呼吸轻到几乎听不见。路程不知道贺林昼是怎么给他看的,但经历过治疗的人都不会太好受,脸色差些也是正常的。
“怎么会这样?”李桂琼见陈朝脸色难看,心下一窒,哆嗦着手后退了一步,她是想陈朝好,因着大女儿的事对小贺大夫的医术也多了一份信任,但陈朝这会儿的状况使得她不得不怀疑自己的这个决定。
她想:小贺大夫总归是年轻了些,医术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
路程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见状眼皮子一跳,他不由地想到自从贺林昼上次给陈朝看过后他就能看到陈朝的事——他不确定这两件事是否有关系,但是事情发生在贺林昼来了以后得第二天,怎么看就怎么让人怀疑。但若是是真的的话,那贺林昼的医术就不是一个“好”字可以说的了。
他漆黑的眸子掠过一丝微光,对这事不禁生出些兴味来。
尽管这很荒谬,但为了不让李桂琼因着不信任贺林昼而换其他大夫来,路程还是替她多说了些话,告诉她人在被医治的时候是会很虚弱的,陈朝这样是很正常的,等他缓过来这阵就好了。
听他这么一说,李桂琼也想起了陈朝中毒的事儿,也不直是什么毒,在他身体里那么久一直折磨着他,想到这她叹了声,整个人都沧桑了不少,到底是听了路程的劝。
看过陈朝,李桂琼就出门去了,她还有活要干,没有那么多时间在这里难过,也是时间久了,见多了他不舒服的样子,慢慢就习惯了这么件事。
这会儿没人了,路程的目光放肆地观察了一番床上的男人,最后落在他那干涩苍白的唇上,许是许久没喝水天也有些热,都有些起干皮了,他顿了顿,起身去装了些水进来喂他,直到喂完后看着那两片湿润的唇,他这才觉得顺眼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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