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程自然知道他没有其她意思,就算有他也不会说什么,于他而言,又没有任何损失。不过见对方忐忑,似乎是怕他们家真的误会,免得因为这么点事彼此都不舒服,他抿唇笑了下,轻声道:“徐二婶,我知道你的意思的,不会误会你的。”
不过是他们夫妻俩调侃,自己被波及了罢,倒也没什么。不过他还是做足了谦虚姿态,旁的不说,就这几人年纪比他大,人家笑脸相迎的,他自然不会伸手打人笑脸。不过是谦虚一些,大家都能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呢。
与人相交以和为贵,当没办法的时候,再以暴制暴,这一向是他的处事方式。
俗话称,看人下菜。
李桂琼扫了路程一眼,见他低垂着双眼低眉顺眼的,心下满意,也跟着笑了起来:“就是,房清你这是夸我们程哥儿厉害呢,哪能有什么误会,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徐二婶名叫房清,家在岭头村,和路程的外祖父外祖母是同一个村的,徐大婶其实是她的堂姐,叫房红,姐妹俩没出嫁前关系就不错,后来做了妯娌,又有娘家劝着她们嫁过来要好好过日子,虽说偶有矛盾,但徐家兄弟俩也是老实本分的庄稼汉,平时关系也好,二老也拎得清,何况家里就那点东西也没啥好争的,这日子过得倒也还好,起码和和睦睦的,不用像有些人家里兄弟之间为了丁点儿东西斗得不可开交,到头来也没见比旁人富有多少。
路程听李桂琼这么说,只是微笑着不说话,面对几个人的打量,一直垂着眼睫,看着温顺又乖巧的,就算他们是要调侃,见他这样,也不好调侃太过了。
小姑娘就坐他旁边呢,这会儿也吃饱了,眨巴着眼,目光灼灼地凝望着他,总觉得路哥哥这会儿和方才做饭时和她说话的时候不一样呢,但她也看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一时间都有些纳闷了。
旁边的人还不懂得掩饰自己,目光炯炯地望过来,想忽视都忽视不了。路程又不是瞎的,自然早就注意到了,他也没出声,眼睫颤动着抬起些许,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见小姑娘满眼好奇心,那双大眼睛清澈干净,倒映着他低眉顺眼的影子,假得都不像他了。
他眉心一跳,眼神闪了闪,敛起那丝微妙,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手。
嘴型无声道:别闹。
小姑娘对上他那双笑眼,愣了愣,也不知都想了啥,目光倏地收回来,跳下凳子出门去了。
这会儿房红也开了口,笑道:“我倒是更喜欢那猪头皮,我家大徐应当也喜欢的,我都看见他好几回了夹这个了。真的想不到啊,平日里我们就爱吃肥肉呢,有油水下肚,那是其他猪肉没法比的,就我们这些一年到头吃不了几回肉的,自然是多吃一些油水好,那猪头皮都没啥油,平日里我们见了都不会买的,没成想竟然还不错。也算是尝了鲜,既然也不贵,等下次去镇上了,倒是可以买些回来,也好给家里的孩子们解解馋。”
猪肉贵,有的贵到二十文一斤呢,大多数人家自然是舍不得吃的,还不如攒着留着做其他用,他们挣钱的法子也不多,每一文钱可都是很珍贵的,哪里像猪头皮,三文钱一斤,谁爱买就买,屠户也当是便宜处理了,免得浪费掉了。
徐老大本来也在刨饭的,被媳妇这么说,动作一顿,下意识地瞥了徐老二一眼,兄弟俩得快地对视一眼,都有些心有戚戚,心里忍不住生出些许埋怨。他们俩的媳妇干啥子吃的都扯上他们,这会儿还在陈家吃饭呢,陈家几个人都在这儿,他们被媳妇这么调侃,面子要往哪儿搁呀,两人顿时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失礼,不过随即又想着,都是庄稼汉,干啥子学人家读书人那套礼仪啥的,又没干啥丢人的事,这才舒坦了不少。
路程看得直乐,也不拆穿他们,他就是个看戏的,李桂琼和陈福生也多是这么个相处方式,不过陈福生要沉默不少,多数只是沉默着顿了顿,不怎么说话的。
看着眼前这些,他心下轻叹,觉得来这儿也没那么差,他在这里遇到的好些人其实都还挺不错的,可能都会有自己的小心思,但大是大非都拎的清,相处起来也舒服,他也愿意和这样的人相处,自个儿也能舒坦一些。
既然是说好的事儿,路程也不拖沓,饭后他便和徐大婶徐二婶她们说了怎么做鱼,李桂琼也过来凑热闹,还听得津津有味的,徐二婶见了拍了她一下,还调笑她:“你家都有程哥儿做了,怎么也过来凑热闹?”
“就是。”徐大婶也笑了起来,话里带着些许自嘲,“哪像我们呀,想吃些好吃的还得自己来,家里的孩子还小,也靠不上他们,老人家吧,做什么我们就吃什么,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再说了我们以后也会老,要是现在挑剔公婆给我们做的,等以后自己年纪大了,儿媳妇要是也这么挑剔我们,想想就难受。”
何况村里又有陈家这么一家外来户的事儿,在村里也算是少有的,他们大多都在这儿生活了好久了呢。有时心有不满的时候,再看看陈家一家子,没公婆没娘家的,连个亲戚都没有,做啥都要他们自己来,都没个人能帮衬的,房家兄妹也是一阵唏嘘,对于自家的事,想想陈家这一家子,便又觉得他们确实该知足了。
李桂琼不知道他们姐妹心里想的这些,几人关系也算好,这会儿她被调侃了也不生气,她摇了摇头,笑了下道:“以后程哥儿和老二总会有自己的小家的,等有了孩子他们自己都自顾不暇了,我们到时哪能还什么都麻烦他呀,再说我年纪也不算大,多学一些,哪天有空了,也能帮帮忙,你们说是吧?”
徐大婶徐二婶一听,也觉得有理,笑着点头,也不再调侃她了。路程对于李桂琼又说孩子的事儿,顿时心下汗颜,也不好出声说什么,干脆当个透明人,等她们互相打趣完,这才继续说下去。
做鱼其实重要的还是料,当然最后下鱼片也是关键的,一不小心就容易老了碎了,这些他都有同她们说,他们听得认真,似乎也都听在了耳里,事后连忙夸赞他厉害。路程这么不要脸的一个人,面对他人这样的夸赞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明明他做的也是普通的事儿,谁知到了他们那,就成了多厉害的事了,他要脸,光是听着,都有些羞愧。
陈朝也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飘在他不远处,满眼复杂地望过来。路程瞧见了,眼神一瞪,撇撇嘴,心下还记挂着他吼自己的事儿呢,这会儿自然对他没个好脸色的。
第80章
好在他也没过来,望了他半晌,不轻不重的哼了声,撇开头去了。也不知在哼个什么,明明不久前还对他那么凶呢,这会儿就耍起了小性子,路程被他那一眼瞪得莫名其妙的,撩起眼皮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只是这会儿他也没空跟他吵架,许是这些日子相处出来的习惯,他差点没忍住问他瞪什么瞪,好在还记得自己在哪儿及时按捺住了自己的那股冲动。
他收回目光,因着心里不怎么高兴,唇角微微下压着,半阖的眼帘挡住了眸中的情绪,半晌,他撇了撇嘴,默默地腹诽了他一番,如此一番后心情顿时舒爽不少。
说来也是,陈朝情况特殊,有话还是趁没人的时候再说为好,免得被人撞见了还当他是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呢,毕竟这会儿这么多人在他们家干活,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有人回来了,要是瞧见了那就是恐怖事件了,路程可不愿意发生那样诡异的画面。
其他人吃过饭喝了水之后,又继续去干活了,村里的人是会歇一歇,但也就是吃个饭喝个水的事,哪能坐多久,更何况等把木桩架子都埋好把竹子架上去后,水池的事就差不多完成了,到时再等上面的池子干了陈家人自己通水就好了。如今早些把活干了他们也好去干其他的活呢,眼瞧着也是今日的事了。光是这么想着,一群人的干劲就更足了。
趁着这会儿其他人不在,路程便和李桂琼说了今日贺林昼不要诊金只拿了行李箱的事儿,陈朝是她儿子,这是他还是要和他们说一说的,只是他送水的时候其他人也在,他不好在那时说,贺林昼给陈妮接生的事传得很开,毕竟是这么惊骇世俗的事他们何尝见过,就算是他们村,也是津津乐道了好一番。
徐家两位婶子人是不坏,可嘴巴不太老实,这几天路程也是被迫听了不少村里的八卦,对此简直心有戚戚。要是他们知道小贺大夫来了,怕是会成为他们这一天干活时谈论的对象,他敢说他要是说了肯定会的。
想想就让人窒息,路程和她关系说不上好不好,也不过见了两面罢了,但将心比心,没人愿意成为别人八卦的对象。他也是经过考虑权衡利弊后,还是决定不说的,也急不来那一时半会儿。
李桂琼听了愣了愣,先是惊讶小贺大夫竟然已经来过的事,她早上出门后就没回来过,都不知道这事儿呢。她眉心微凝,缓了缓神,想要说些什么的,可见路程低垂着双眼,瞧着似乎是有些自责,她嘴巴张了张,眼睑垂下着叹了口气,这个问题还是暂时被她先按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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