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程没好气地哼了哼,目光一顿,微微下撇,瞅她一眼,眼含警告:“因为我比你年纪大。”


    “噫。”谁知小姑娘听到他大言不惭的话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上下瞟他,哼哼唧唧地吐槽,“路哥哥这话好不要脸呀,你年纪再大能有我爹娘大吗?”


    自然是不可能的,这不是废话么?路程瞪着她,一时沉默了。


    小姑娘见他不吭声,心里得意,眼珠子转了转,似是想到了什么,絮絮叨叨又上补一刀:“就算我和三哥再加上路哥哥你三个的年纪,都比我娘还要小呢。”


    “……谁告诉你的?”


    “不用别人告诉我,二哥以前回来的时候就教过我们数数,我也是有认真学的。”陈琳琳说到这尾音微微上扬,话里都带上了自豪。


    这倒是让路程有点纳罕了,很明显的,陈家这几个应当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庄户人,没成想这样的人家里竟然还能出一个识字的陈朝?不过看陈朝长得白皙白皙的,和他们这些常年劳作的看着一点都不像,似乎又觉得陈朝识字这事又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李桂琼和陈福生瞧着老是因为日子苦,又常年地里干活,风吹日晒雨淋的,晒的黢黑黢黑的,再加上人又瘦,比同龄人看着老再正常不过。但倘若按他们这里的人能活的年纪来算的话,他们其实年纪也不小了,从前又是战乱又是天灾的,能寿终正寝就是最大的幸运了。如今陈福生已经四十了,他比李桂琼要大一些,而李桂琼也快四十了,但因着生养了几个孩子亏空了身子,家里当年又没条件给她补上来,瞧着比陈福生还要老上不少,不到四十就生出了白发。等再过些年,陈溪也成亲后,旁人喊他们都成了老太太老爷子。


    而路程这身体年龄今年十五。


    路程默默地想了下李桂琼和陈福生的年纪,眼角抽了抽,不满地瞪了陈琳琳一眼。心道我还真是白疼你了是吧,明明一个小姑娘,就不能嘴巴甜一点哄一哄他呀,天知道他都要被她的二哥搞得发疯啦,这会儿出来还要被她心灵上重重一击,想想就郁闷。


    想到刚刚知晓的事儿,路程就一头两个大,任谁突然知道这么一个消息都憋得慌。


    他无语地吐槽着,视线后撇,幽幽地回看了一眼,又细细观察着陈琳琳反应,发现小姑娘和他说完话后又继续洗漱去了,压根就没往他这边多看一眼。路程越看心里就越气,抿着唇,陈琳琳怎么就没看见这么个玩意儿?


    他身后可是跟着好大一个人啊,比他都高大,走起来还脚不沾地!


    路程深吸一口气,无声地呐喊着,可就是没人能看见,也不会有人能听见,这让他更加郁闷了。


    陈朝把他和陈琳琳的对话听在耳里,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见他被陈琳琳说到怀疑人生,差点笑出声来。但他惯会在外人面前稳住脸色,心里再怎么想笑仍旧板着一张严肃正经的脸,施施然地飘过来,在他身边站定,掀了掀眼皮:“她看不到。”


    他这话说得肯定,自然是因为他是跟着路程出来的,一直在路程身后,但陈琳琳只看到了路程,并没有看到他。他眼睑半阖着,轻啧了声,事情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他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哥儿身上,半眯起眸子,眸中掠过一抹探究,打量了他好一阵。


    许是巧合太多,很多意料之外的事都是从这人来了他们家后才发生的,如今他看他这夫郎便越看越怀疑,总觉得自己身上这些奇怪的事是因为他才发生的。但细看之下路程的举动似乎又没什么特别,他就是在他们家里过着乡下再普通不过的日子,一日三餐再挣挣小钱,可也正是因为他的太平常才导致落在他身上的这些奇怪的事显得不同寻常起来。


    陈朝也想不通自己是怎么想的,他只是觉得自己定要好好跟着他,好好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反正他哪里也去不了。不过如今这哥儿能看到他也不全是坏事,最起码的,他要是敢对他再动手动脚,他也可以阻止他了,不像之前,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对自己为所欲为……再者,若是能取能对方的信任,也不是不能让对方替他去庙里给他带句话,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如今想这么远还是太早了一些。


    想到之前他对自己做的那些事儿,陈朝心里就有气,想他堂堂一个汉子,守身如玉十几年,就这么被一个哥儿扒光按了一顿,他要是没知觉还好说,偏偏自己眼睁睁地在一旁看了整个过程,那画面每想起一次就难受一次,整个人跟针扎一样,后背的汗毛都要炸起了。


    光是这么想着,他身上好不容易散了个干干净净的黑气又有隐隐约约往外冒的趋势。


    所以你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路程是真的想问他,但陈琳琳在这儿再加上她又看不见陈朝,他若是问了在她眼中就是自个儿在自言自语,还不得吓得小姑娘,到时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好,麻烦。


    眼见着好不容易露出身形的“人”隐隐又有变回黑团的阵势,路程脸都绿了,眼见着陈琳琳在洗漱没往这边看,咬牙切齿地用仅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量道:“你能不能收收身上的阵仗,明明顶好看的人怎么就非要做一团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不明物体?家里烧火的烟囱都没你身上的黑气重。”


    “……”


    话音刚落,面前的人身上的黑气更重了,不过也就重到环绕着他身体的程度就不再膨胀了。瞧见他有所收敛,路程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陈朝这个人他真是没看走眼,躺着的时候安安静静的看着就像个睡美人,只是睡美人虽然好可一动不动的也没有任何反应,到底还是少了些精神气。可醒着的这个就不一样了,本来是一团乌漆嘛黑的东西,谁知道退干净那团黑雾后,只见男人被一身黑衣包裹着,男人身形修长,脸上的神情更是生动,嬉笑怒骂一言一行都显露在那张脸上,形象又生动,虽然在他瞧见他后见到的多是生气,但也真真切切看到他整个人都从安静中活过来了,不再是躺着的一团死水。


    尤其是那双眼睛,生气的时候像是会冒光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让他再生气一些,也好多瞧瞧他神采奕奕的模样。


    路程盯着他的脸,一步小心就陷进了自己的情绪里了,瞧这个男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赤/裸/裸的,带着直白地探究。


    陈朝被他直勾勾地盯着,对方还是个哥儿,他整个人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偏偏那哥儿还一点都不知道收敛一下,他又羞又恼,薄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眼帘微垂着,怒道:“你又在看什么?”


    被他怒斥了路程也不生气。


    “你不是知道吗?”路程掩下心底的恶意,眼尾轻挑,冲着他轻笑了一下,“我在看你,你自己长了一张怎样的脸你自己不知道?”


    他直白地说着自己在做的事儿,说罢,又抬眸直勾勾地看过来,视线落在他身上,笑意盈盈地上下打量着,仿佛非要把他盯出一个窟窿不可。陈朝也不是第一次被他调戏了,但是面对面还是第一次,任凭他再怎样冷静此刻也冷静不下来,后背长发挡住的后颈爬上一抹热意,他整个人更是一抖。


    太奇怪了。


    “闭嘴。”他怒吼着。


    路程见他脸色发紧,整个人紧绷着,处在一个极度不自在的状态,顿时就兴致上来了,他弯了弯眸子,双眼半眯着笑:“冷静点,我是在夸你。”


    “我不需要你夸。”


    “要的,你可是我‘夫君’啊。”


    路程轻笑,说得理直气壮,盯着陈朝仿佛要冒火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顿时更亮了。对嘛,就是该这样才对,他老早就想看看这个人睁开眼睛后这双眼里该是怎样一番风采了,可是当时他躺着他没有机会见到,还因此遗憾过。这会儿这人好不容易能在他面前睁开眼,再加上脾气还火爆着情绪还会受他影响,当然得趁这个机会好好调侃一番,不然等陈朝回过神来怕是懒得理他。


    他承认自己本性里就是藏着恶劣因子,但是大多是时候都是不会显露出来的,如今这个男人却给了他这个机会,可不就是让他来了瘾么。


    陈朝被他不要脸的话惊得目瞪口呆,愣是愣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他狠狠地闭了闭眼,微微喘了口气,心中又羞又恼,路程说的实话他当然知道,但是要他那么直白地说那些话他做不到,光是想着就好羞耻,怎么能这么说。


    路程他身为一个哥儿,怎么就没有一点身为哥儿的矜持,竟然那么直白地说这样的话,简直、简直口无遮拦,不要脸。想到之前自己还被他又摸又碰的事,陈朝觉得自己哪儿都脏了,他看了眼外头,一头冲了出去。


    路程眼睁睁的看着他突然一声不吭地冲进院里淋雨,登时瞪圆了眼,闹不明白他这又是怎么了。


    得亏路程不知道他心里想的这些,不然都不知道要笑成什么样,不过几句话就恼羞成怒,这得多纯情。


    李桂琼从厨房里出来见到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起来了啊,赶紧洗漱吃些早饭吧,还热着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