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他又小声道:“而且,我这不是没踹到你吗?”


    至于昨晚踹的那个,这会儿是不在他的考虑之内的,那时他可是在睡觉,以为还在梦里,根本就不清醒,跟他没关系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说完这话后,从脚踝上传来的温度更冷了,路程唇动了动,一时也搞不清自己这是哪句话又惹到了这位大爷,对方肯定是不高兴了,这不,在放冷气呢。他顿时又好气又好笑,怎么还会发脾气,而且还是个臭脾气。


    难哄。


    “眼睛没用不如瞎了。”那声音冷冰冰道,终于不再修他的闭口禅了。


    耳边蓦地想起男人冷然的声音,路程吓了一跳,眼睛都瞪圆了,惊恐地看着他,怕他怒而飘过来把自己的眼睛给弄瞎了,忙道:“我刚刚那是没睡醒,真的不能怪我的。”说罢自己也委屈,真的是,这也不能怪他呀,明明是他自己被浓浓的黑雾包裹着,根本就瞧不清是个什么东西。但是他又不好明说,怕自己说了,下一刻被掐住的就不是自己的脚踝而是自己的脖颈了。


    想到这,路程就更纳闷了,他还要起床呢,也不知道要抓他抓到什么时候。他鲜少被人这么抓过脚踝,这会儿即便看不清对方是什么,但脚上的冰凉依旧让他感到了几分不自在。


    他抬起眼皮悄悄望过去,只盼着对方快点消气。


    陈朝闻言一顿,手一紧,听得那哥儿皱着眉嚷嚷:“你轻点啊,我痛。”


    声音小小的,嘟囔着含着鼻音,像撒娇。


    “……”


    一种奇怪的感觉袭上来,陈朝一脸怪异,几乎是下意识的猛地甩开手上抓着的。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手,眉头紧锁着,都快要拧成一个疙瘩了,也不知在想一些什么。


    下一刻他眼皮掀了掀,轻啧一声,猛地飘过来,那只手飞快地在路程衣服上擦了擦。


    路程:“……”


    不是,都是一只鬼还洁癖个什么啊,抓了他竟然还嫌弃他在他身上擦干净,他都没嫌弃他这只鬼手好嘛。


    路程的脸皮剧烈地抽动了两下,整张脸都绿了,抬起眼皮无语地瞪向眼前这只不明生物。这会儿距离近,猝不及防地面对面,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缩,手大力揪着身上的衣服,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这个人——


    这团黑雾靠近后,路程也终于看清了这个被黑雾笼罩的不是鬼,而是个男人,这个男人看起来眼熟至极,竟然是、是……他哆嗦着唇,僵硬而缓慢地扭动着脖子,整个人仿佛失修许久的傀儡一般,视线缓缓移向床上的男人身上,缓慢地转动了两下。


    又转动了两下,唇紧跟着抖了抖。


    半晌,他缓缓地转回视线,落在男人脸上,眼睫剧烈地颤抖着,话几乎是从喉咙里一个一个往外挤的:“陈、陈朝?”


    陈朝冷哼了一声,脸色却缓和了一些,心中冷笑,这会儿终于看清我不是一只鬼了?


    他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是鬼,眼瞎。


    路程眼睛一闭,强忍着心底的震惊以及怀疑人生,颤抖着撑着床坐起来,紧紧盯着他,哑声道:“你是人是鬼?”


    “你说呢?”男人闻言脸一冷,盯着他阴测测道,好似路程要是说得不合他心意,他就把人给掐了。


    “我不知道。”路程抹了一把脸,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不够用,这会儿都要转不动了,他看着面前的人有些艰难地开口,“你明明在我面前,又躺在这里,我分不清哪个是你。要是你是陈朝,那躺在床上的……”


    说到这,他话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忙探只手过去试探陈朝的鼻息,发现还有呼吸,没死,这才松了口气。然而那口气还没松完,他整颗心又提了起来。


    既然陈朝还有呼吸,那就不可能死了,更不可能有鬼,那他面前这个和陈朝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是谁?


    他心一凛,一股寒意猛地从脚底爬上来,激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可这人距离他如此之近,只要稍稍往前一点点,以他的手劲,要他的命不过是吹灰之力。路程撑着床,垂着眼敛住眸中的情绪,快速思索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陈朝看着他脸色变来变去,似乎知晓他在想些什么,冷冷道:“是与不是,与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男人的目光太冷,路程极力忽略落在身上的恶意,飞快地扫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眸,小声又理所当然道,“他是我‘夫君’呀,可是你、”


    他似乎有些难以启口,张了张嘴,半晌又停了下来,眼睑半阖着,小声道:“你一个来历不明还和他用一张脸,我肯定接受不了的。不行,你既然不肯说你的身份,我得去找爹娘说说,也好找庙里的大师超度你,让你早日投胎,有自己的人生,就不用再顶着我夫君的脸了。”


    他越说眼睛越亮,似乎觉得真是这么个理,顿时身上笼罩的那股畏惧都不见了,哪怕男人还在他面前他也不怕了。他爬起来穿了鞋就要往外跑。在男人看不清的方向,唇边的弧度微微上翘,那双眸子也越来越亮。


    陈朝:“……”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陈朝话都还没说几句,就被他一顿操作下来,这会儿几乎要被他气笑了,扯着他的后背衣裳,咬牙切齿:“回来。”


    唇边的笑意瞬间凝固。


    路程咬牙,决定还是抢救一下:“我去找爹娘……”


    “不需要。”陈朝冷漠地打断他,扯着人拉回到床边,飘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狭长的眼睛危险地眯起。


    “好嘛。”被抓住的人垂着头,蔫哒哒的,好失望。


    就差一点点,就能跑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路程:我怕,我认真的。我怕,我装的。


    所以到底怕不怕?


    路程:我哥可是都夸过我的,你说呢。


    可难死我了,他们两口子终于要对上线了,从此以后开始了快乐的幸福生活【bushi】。


    说来惭愧,电脑写不动就用手机,结果手机写着写着我就睡过去了,等我醒来已经三更半夜了……但好歹爬起来写了更了。果然是不能躺床上码字,沾床就想睡,就是客厅太多蚊子了,讨厌蚊子!


    第64章


    等路程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很亮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白雾缠绕着山脚,如同穿上云翳般的纱裙,洁白缥缈,缠缠绵绵。下了一夜的雨到了早上也几乎都停了,只剩下蒙蒙细雨无声无息地下着,一眼瞧去着没啥雨,但要真跑出去淋一阵,估计用不了多久头上就会覆上一层白花花的水雾,那水雾落在头顶像极了白了半头发。


    以前和一些小伙伴可没少这么玩过,谁头上的水雾多就谁的年纪大,小小年纪非要比个谁看着像长了头白发是个老人家,最后都没少吃一顿竹笋炒肉的,有的不小心感冒了还得打上两针屁股针,疼得哇哇叫说不敢了。


    想到这些儿时的事就令人发笑,路程伸出手接雨,接了一阵手上也变得湿了起来,他站在屋檐下叹了口气,这会儿心情复杂极了。陈朝刚才把他拖回去后沉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地把自己交代了个明白,似乎怕自己再不说路程真要找李桂琼陈福生他们找人把他超度了。陈朝自己变成这样自己都闹不明白,更加不知道真找人来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他当然不敢赌这个不可控的事。至于他说的那些,路程是信的,却发现这事自己谁都不能说,就像他自己的来历一样,再看这天似乎也没有放晴的意思,他收回手擦了擦,顿时就更加郁闷了。


    阴雨绵绵最是让人又爱又恨,好在凉爽人也清爽舒适,不至于一身汗粘腻难受,可到处湿气重,衣服干不了,出个门都会弄得湿漉漉的脏兮兮的回来,到时又是一阵折腾。最怕的就是泥巴了,下了雨哪里都是泥泞的,出个门都会一脚泥巴回来,即使是有好好整理过的院子,也是湿漉漉的,积水深一些的一脚踩下去就是一脚黄泥呢,有时候菜地里还能爬出蚂蝗来。


    小姑娘这会儿正蹲在地上洗漱,听到旁边传来的动静,忙吐了口水,起头看向来人,见是路程,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哈”的一声笑起来,一手拿着个竹筒一手紧着杨柳枝,撑着膝盖,弯起双眸嘿嘿笑:“路哥哥怎么起得比我还晚?”


    平日里她都是家里最后一个起来的,今日让她看到比他早起的路哥哥竟然这会儿才起,顿时又是稀奇又是想笑,小姑娘嘴上不说心里也是好面子的,但她到底年纪小平时能随家里人起来的时间起来已经很厉害了,这会儿好不容易见路程也赖了一回可不就觉得自己扳回了一次面子,整个人就嘚瑟起来了。


    她微微抬起下巴,脸上的嘚瑟劲藏都藏不住,就差点当面笑出声了,要是身后有条尾巴,这会儿都不知道摇成什么样子呢,少年人天真又直白,有什么都直接表现在脸上了,真是让人又气又是稀罕。


    “……”谁起晚了,我醒的时候你说不定还在梦里,都是被你三哥给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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