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很含蓄,但每个人都听懂了。


    宋爷第二个,拍着桌子说自己在泰国有三条稳定的军火供应线,从手枪到火箭筒,只要有钱,什么都能搞到。


    耶温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推到陈泰面前。


    纸上写着几个名字和电话号码,都是缅北产区的直接联系人。


    陈泰看了那张纸,点了点头。然后他看向老赵。“赵先生,你呢?”


    老赵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他看着陈泰,嘴角带着一丝笑容。“陈老板,我的资源先不着急说。我有个疑问,想先请教一下。”陈泰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什么疑问?”


    老赵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吴雩面前。


    吴雩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老赵的目光在吴雩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陈泰。


    “陈老板,这位阿野兄弟,听说之前是画师的保镖?”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陈泰点头。“是。他也是我能杀到画师的大功臣,因为他画师才被成功炸死。警方为了抓他,现在还在曼德勒待着呢,这件事闹得风风雨雨,大家都知道,有什么问题吗?”


    老赵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恶意,是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光亮。


    “我这人没啥爱好,就是喜欢八卦,尤其喜欢打听别人的一些小癖好,小爱好什么的,当然,这也是为了方便我跟老板们谈生意的时候,细节上能做得更到位。”


    “所以呢?”眼镜问。


    老赵看着吴雩,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据我所知,画师——吃不了社畜肉,而这位阿野兄弟,昨天晚上除了鱼和蔬菜,一口肉都没吃。”他顿了一下,“陈老板,您不觉得奇怪吗?一个保镖,饮食习惯却和雇主一模一样?是巧合,还是……”


    吴雩眉头猛地一皱,即便老赵猜对了,吴雩心里还是闪过一丝荒谬。


    当初为了证明吴雩和阿野是两个人,他们在津海没少下功夫,这人未免脑洞也太大了吧。


    陈泰的目光从老赵身上移到了吴雩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冷冰冰的、像刀一样的审视。“阿野,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吴雩冷冷地说,“我不是吃不了,只是不喜欢。”


    他的面色平静,但放在桌下的左手,手指在微微蜷紧。


    “哦?”陈泰眯着眼睛,盯着吴雩,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吴雩神色平静地开口:“我早年就跟过大哥给人当打手,那段日子太过血腥,后来生活安稳下来,我就再也闻不得、更尝不得血腥味——那味道会勾出从前那些不好的回忆,久而久之就不怎么吃肉了。”


    陈泰没有说话,在心里暗暗斟酌吴雩的话。


    吴雩没有一直看陈泰,转过头,再次看向老赵,“这位老板,你说画师不能吃社畜肉,从哪里听说的?他不能吃是到什么程度?你就凭我昨天没吃肉,就话里话外暗示我老板,我就是画师?”


    吴雩一连串的问题,说得自己都笑了。


    “哈哈哈,这也太可笑了吧。谁不知道我是炸死了画师才逃到缅甸来的?当初多少监控同时拍下了我们两个人,就凭你随口一说,我们就变成同一个人了?你自己信吗?”当初为了骗过陈泰,他们在津海早就做足了准备。


    吴雩预想过陈泰会怀疑自己是卧底,也清楚对方不会轻易相信自己的忠心。


    他甚至做好了长期周旋的准备,却万万没料到,竟会有人把阿野和画师扯到一块儿去。


    陈泰此时也想到了之前津海的钉子传回来的资料,有一段视频,确实同时出现了画师和阿野两个人,当初幽灵在鲸落潮汐上面发了画师的照片,就算视频不是很清晰,但确实可以看出来,那个人就是画师。


    陈泰看向吴雩的眼神中,少了些锐利,多了些认可。又将怀疑的目光转向老赵。


    老赵见吴雩轻松就化解了陈泰的怀疑,心下恼怒,“画师可是一口肉都不能吃,吃了就会吐。”


    然后目光环视了众人一圈,再次开口,“你们有可能也知道,画师在抓捕鲨鱼之后,被条子的调查组查过一段时间,当初有个条子为了逼供,给画师喂了红烧肉,然后现在还在监狱关着呢,我的人可是从监狱,从这个人的嘴里拿到的消息。”


    “你说,你只是不喜欢,那你来到陈老板这里有一段时间了吧。”见吴雩没有理他,老赵又把目光转向陈泰,“陈老板。你能在这种场合带着他,可见你是信任他的,他到你手下,应该一段时间了吧,这么久了,他吃过肉吗?”


    陈泰偏头给了阿坤一个眼色,阿坤随即领会他的意思,走到旁边去打电话。


    “呵呵”老赵嘴角带着几分讥笑,拍拍吴雩的肩膀说:“我的确不知道,画师吃了肉会有什么反应,但是能把一个督察处的科长送进监狱,想来应该很严重。你愿意当场吃两口,给我们看看吗?”


    听对方要求自己当场试吃,吴雩心猛地一沉。


    自从经历过之前督察处的事,他对红烧肉这类食物的排斥反应比从前更加强烈,真要试吃的话,他未必能忍得住。


    吴雩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心里反复衡量。


    要试吃吗?万一能忍住呢?又万一忍不住呢?


    还有,就算吃了,如果陈泰不相信自己,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怎么办?


    如果现在翻脸,他趁着众人还没有设防,应该可以从这里杀出去,步重华在附近,他能接应。


    但是,现在跑了,等于卧底任务彻底失败了。


    怎么办???


    ……


    第125章 脱险


    “知道了。”大厅的角落里,阿坤打了个电话。


    他走到陈泰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陈泰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阿野,你在这里住的这段时间,点菜从没点过鸡鸭猪牛羊这些。”陈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你到底是能吃,还是不能吃?”


    陈泰身后的两个手下开始往吴雩的方向移动。


    他们的手垂在身侧,但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可以发力。


    大厅里的气氛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再紧一分就会崩断。


    宋爷不说话了,耶温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身体往后靠了靠,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吴雩的手指在桌面下慢慢松开了。他抬起头,看着陈泰。


    他的目光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老板,我——”


    就在吴雩开口的瞬间,大厅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旧公文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大厅里的阵仗,笑了。“哟,这是怎么了?审犯人呢?”


    秦川!!!!


    吴雩的心跳漏了一拍。


    之前准备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当初,吴雩抓捕鲨鱼时,秦川就跟在鲨鱼身边,两人相处了好几天。


    此人心思缜密,又聪明绝顶,长袖善舞,左右逢源,还很会演戏。


    那段日子里,他一会儿帮鲨鱼联络万长文,一会儿又拿人骨头盔引得各方势力互相争斗;一会儿帮步重华在验货时骗过鲨鱼,一会儿又故意留了万长文的性命,给警方卖了个好。


    吴雩实在摸不准他到底是敌是友,只能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秦川走进去,在老赵旁边站定。他看了一眼老赵,又看了一眼吴雩,然后转向陈泰。“陈老板,路上堵车,来晚了。没耽误什么吧?”


    陈泰看着秦川,目光复杂。“你来晚了,不过却刚刚好,咱们的事等会儿再说,刚才赵先生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什么问题?”


    老赵把质疑重复了一遍。


    秦川听完,哈哈大笑,包括吴雩在内,大家都被他笑得不明所以。


    他笑完了,看着老赵,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是来<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的”的意味。


    “就因为他没吃肉,你就觉得他是画师?”


    秦川走到吴雩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吴雩眼皮跳了跳,却没轻举妄动,反而直视秦川的眼睛,心里暗暗警惕起来,身体不着痕迹地绷紧。


    一旦秦川指认他,他要立刻联系步重华,先离开这里,任务再从长计议。


    秦川看了很久——久到大厅里有人开始不耐烦了。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我跟着鲨鱼的时候,是见过画师的。不是照片,是活人,还相处了好几天。画师长得俊秀,皮肤白,简而言之,就是很好看。而且——”


    秦川的声音放低了,像在说一个秘密,“画师肩膀上有一个飞鸟文身。据说是在金三角的时候纹的,这么多年一直没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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