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老赵。“光凭不吃肉就定罪,太草率了吧?况且,当初在鲨鱼面前,画师可是吃了红烧肉的,我两只眼睛看得真真的。所以,你现在要用试吃判断他是不是画师,其实一点没有根据。他不吃,就能说明他是画师?他吃了,就能说明他不是画师吗?”


    周围几人听到秦川的话,面面相觑后,也觉得这样的方法不靠谱。


    “但是,”秦川口风一转,“刺青可是实打实的,不可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刺青,脱衣服看看不就知道了?没有文身,不是画师。有文身,当场把他毙了,你来开第一枪。”


    秦川说完,退后一步,看着吴雩。


    他的目光平静,但吴雩看到那平静之下有一丝紧绷——秦川也在赌。


    吴雩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做了一个决定。


    他脱下了工装夹克,把它搭在椅背上。


    里面是一件黑色的T恤,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


    他看了陈泰一眼。“老板,你想看吗?”


    陈泰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脱。”


    大厅里的灯光异常明亮,甚至有些刺眼,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吴雩静静地站在中央,周围的人群无声地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微微低下头,伸手抓住T恤的下摆,然后从下往上用力一扯,干脆利落地将衣服脱了下来。


    明亮的灯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他赤裸的上半身。


    他的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左臂上那道新愈合的枪伤疤痕格外显眼,粉红色的新生组织在强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胸口和腹部散布着几道陈旧的伤痕,颜色已经泛白,像是岁月留下的沉默印记。


    吴雩缓缓转过身,将背部朝向所有人。


    他的后背——出乎意料地干净。


    那里只有几道同样泛白的旧疤痕。


    没有预想中的纹身,更没有传说中那只神秘的飞鸟。


    大厅陷入一片死寂,静得能清晰地听见墙上挂钟指针走动时发出的滴答声。


    人群中,有人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有人仍目不转睛地审视着,也有人已经悄然移开了视线。


    秦川看着吴雩光洁的后背,吹了个口哨。


    老赵的脸色惨白,甚至不甘心地上去摸了两把。


    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又张了张嘴,还是没声音。


    他的嘴唇在发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陈泰站起来。他走到吴雩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委屈你了。”


    陈泰转过身,看着老赵。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目光里没有温和,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像刀一样的锋利。


    “赵先生,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老赵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陈老板,我也是为了您好……”


    “够了!”陈泰打断老赵的话。


    “我的人,我自己会查。”陈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他挥了挥手,“送赵先生出去。以后我陈泰的生意,不跟他合作。”


    两个手下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了老赵的胳膊,将他拖了出去。


    大厅的门关上了,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陈泰坐回主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表情恢复了正常,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各位,不好意思,一点小插曲。继续。”


    吴雩把T恤穿回去,把工装夹克套上,坐回自己的位置。


    宴席继续。


    第126章 帮助


    几人又将话题回归到生意上,各人都在说着自己的优势。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泰与众人这才开始正是正经地谈起了生意。


    然而,生意场上从来都是有来有往、需要反复磋商的,这一点在场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因此,尽管谈判已经开启,但大家也都明白,涉及各方利益的条款与细节,绝非一时半刻就能轻易敲定,必然需要一个耐心商讨与权衡的过程。


    陈泰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的脸,没有表态。


    他端起茶杯,茶已经凉透了,他没喝,又把茶杯放了回去。


    “各位的资源和想法,我都听清了。”陈泰的声音不高,可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天就先到这里,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阿坤,送客。”


    阿坤从陈泰身后走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眼镜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对陈泰微微颔首。


    宋爷把打火机揣进口袋,拍了拍裤腿上的褶皱。


    耶温站起来的时候,椅子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站起来的方式像一条蛇从石头上滑下去,无声无息。


    秦川是最后一个走的。


    大厅里只剩下陈泰和吴雩两个人。


    陈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


    吴雩站在他旁边,不远不近,等着他开口。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尘埃在光带里缓慢地旋转。


    “阿野,今天的事,是我的轻信了,不过,咱们这行小心谨慎才能活得久。”陈泰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温和,“那个赵先生,以后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吴雩低下头,“老板不用道歉,我都明白。”


    陈泰站起来,走到吴雩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你想吃什么,就让厨房做什么。不想吃的,没人逼你。在我这里,你不需要解释。”


    吴雩抬起头,看着陈泰的眼睛,“谢谢老板。”


    走廊里,吴雩走回自己的房间。他的脚步声在地毯上被吸走了,像猫一样无声。


    他推开门,进去,关门,反锁。


    然后他靠在门板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


    灯光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后背在发凉——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后怕。


    幸亏当时学习伪装术的时候足够谨慎,原本最开始是计划用仿真皮覆盖刺青,但是这种方式近距离看会有破绽,于是高价从影子那里拿到了特制药水,遮掉了背上的刺青,不然今天在那种场合下,身份恐怕就要彻底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短短几个小时的经历,却让吴雩的心情如同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过山车,大起大落,悬念迭生。


    此刻终于回到暂时安全的房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阵深沉的疲惫感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靠在门后,深深吸了几口气,勉强让过快的心跳平复下来。


    稍微舒缓了一下高度紧张的心情,紧接着,今天遭遇的最大变故,也是眼下最不可控的潜在危险——秦川的身影,便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之中。


    吴雩仔细回忆着秦川从进门开始的每一个细微举动、每一句看似随意的交谈,试图从中梳理出线索,却始终理不出头绪。


    直到此刻有了独处的安静时间,他才得以在心底暗暗琢磨、反复推敲。


    秦川……他今天这一出,到底想干什么?


    他主动来找陈泰谈生意,意图很明显,也是想搭上“鲸落潮汐”这条线,分一杯羹。


    而自己出现在这里,目标同样明确,就是冲着“鲸落潮汐”来的。


    即便秦川一时联想不到幽灵,至少也能判断出自己是为陈泰而来。


    无论如何,只要自己动手,他这笔生意必然告吹。


    双方目的完全相悖,立场可谓敌对。


    按理说,他当时有充足的理由和机会当场揭穿自己,可他不但没有趁机捅自己一刀,还帮自己,他图什么?


    然而,想归想,吴雩却没打算去找秦川问清楚。


    眼下秦川毕竟没有表现出直接的恶意。


    不管他背后藏着什么阴谋,在摸清对方真实意图之前,自己也只能按兵不动,继续观察,以静制动。


    更何况,陈宅内外戒备森严,走廊与楼梯口有专人值守,院子里不时有保安巡逻,监控探头更是无处不在。


    此时此刻,确实不是主动去找他试探或对峙的好时机。


    不过,倒也不必过于心急。


    秦川为了这笔生意,肯定还会在这里逗留几天。


    只要他还在这里,总会找到合适的机会,去弄明白这位不速之客的真正目的。


    第二天一早,阿坤来敲门。


    “阿野,老板叫你去书房。”


    吴雩已经洗漱完了,工装夹克穿好了,手机揣在口袋里。


    他跟着阿坤走下楼梯,经过走廊,经过大厅,来到一楼尽头那间朝南的房间。


    门开着,陈泰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张写满缅文的纸,是将昨天用电脑记录的信息打印了出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花白的头发照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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