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轰！！！！
巨大的声响伴随着白光和火焰，冲击着众人的感官，所有人都呆愣了一瞬，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半晌后，大家慢慢回神。
吴雩的车——炸了！！
第100章 打捞
爆炸是巨响从远处传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撕开了夜空，把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所有的空气都搅在了一起，然后猛地砸了下来。
刺目的白光在一瞬间照亮了半座桥。
火球从桥面上升起，像一个从地底钻出来的太阳，橘红色的光焰舔舐着夜空，把半条河都染成了暗红色。
步重华的手机还贴在耳朵上。
但那声“嘟”没有响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持续的、像是金属被撕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那是信号中断的噪声，是爆炸产生的电磁干扰烧毁了通信链路的噪声，是某种东西在那一瞬间被彻底切断的噪声。
他的手还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
但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僵住了。
他看着桥的方向，瞳孔里映着那团橘红色的、翻涌着的、正在升腾的火球。
手机从他手里滑落。
掉在地上，屏幕朝下，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屏幕还亮着，从碎石的缝隙里透出一线冷白色的光，上面还显示着那个名字——吴雩。呼出时长：00:03。
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在了原地，现场死寂般沉默了两秒，又陡然炸开了锅。
廖刚脸色苍白，还顾不上自己的心情，第一反应先去看步重华。
“步哥！”
他伸手要去抓步重华的手臂，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步重华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坚强”的没有表情——是人被抽空之后的那种空白。
眼睛还睁着，但瞳孔是散的，没有焦点，没有光，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风从桥的方向吹过来，带着焦煳味、汽油味、和一种说不清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步重华的风衣衣角被吹得翻起来，又落下去，翻起来，又落下去。
他的头发被吹乱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步队……”廖刚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步重华没有反应。
“步重华！”廖刚提高了声音，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血丝。
步重华的睫毛颤了一下。
只是颤了一下。
像是一只蝴蝶被人捏住了翅膀，拼命地想要扇动，但被钉住了，扇不动。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动——像一座雕塑被从内部推了一下，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到左脚，肩膀微微前倾，然后又收回来。
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身体在往前倾和往后仰之间来回摇摆，不知道哪一秒会倒下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很慢，慢到像是用了一辈子的力气才迈出去。
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沙的一声，细碎的石头被碾碎，粉末从鞋底溢出来。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
廖刚赶忙上前扶住了他。
步重华此时才慢慢回神，呼吸越来越重，随后猛地推开廖刚，突然开始向前跑，向着火焰升腾的地方。
“吴雩！！！！！”泪光迅速侵占着步重华的眼睛，明亮的火光开始变得迷糊，步重华失控的大声呼喊着吴雩的名字，但是此刻却没有人回应他。
蔡麟从廖刚后面冲出来，抱住激动的步重华，“华哥，你冷静一点。”
廖刚的眼眶忽然就红了，他不相信一代传奇，往常对危险异常敏感的画师，会这样轻易的死去。
他转过身，对着对讲机吼：“水警！叫水警！快！”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发出的嘶吼，“打捞船！快！所有人！都他妈给我动起来！”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炸得所有人都是一个激灵。
与此同时，市局指挥中心。
协查通报从廖刚将现场情况上报指挥中心到正式发出，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阿野的照片出现在每一台警务终端上：灰色工装夹克，旧马丁靴，普通到让人记不住的脸。旁边写着他的个人信息及相关情况。
【陈野，绰号阿野，男，三十四岁，云滇边境人，曾就职于某安保公司。涉嫌与境外杀手合谋，在津海市东郊化工园区实施爆炸，致一名警务人员死亡。此人身手极佳，如有线索，请立即上报，切勿擅自接近。】
林炡是第一个看到这条通报的人。
他的网侦办公室二十四小时亮着灯，屏幕上的数据流从来没有停过。
协查通报弹出来的那一刻，他正在分析最后一批信号源。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住了。
“阿野……”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瞳孔微微收缩。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廖刚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喂？廖刚，协查通告是什么情况？”
……
“你说什么？！！！”
——
“你说什么？！！！”江停不可置信的握着手机，微微的颤抖。
“你再说一遍？？”
林炡深吸一口气：“吴雩的车爆炸了，生还几率很小。”
江停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太快，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严峫从厨房冲出来，看到他脸色煞白，手机还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怎么了？”
江停没有回答，已经往门口走了。他的步子很快，但不是很稳，像是身体的重心在往前倾，随时都可能摔倒。
严峫抓起外套跟上去，什么都没问。
他认识江停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他这种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压抑到极致的慌张。
车里，江停握着方向盘，手指发白。他没有说话，眼睛盯着前方，油门踩得很深。
严峫坐在副驾驶，看了他好几次，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问。
他拿起手机，翻开内部系统。协查通报已经置顶了。
他看到了阿野的照片。
看到了“爆炸”两个字。
看到了“一名警务人员死亡”。
他的手指僵在屏幕上，然后慢慢放下手机。他转过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车开得很快。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第101章 画师真的死了
江边。
打捞队已经就位。
探照灯把江面照得惨白，廖刚站在岸边，嗓子已经喊哑了。
看到江停和严峫从车里下来，他愣了一下，然后迎上去。
“江教授……”
“步重华呢？”江停打断他。
廖刚指了指岸边。
步重华站在最靠近水面的地方，脚下的泥土被江水泡软了，靴子陷进去一半。
他的眼睛盯着江面，一眨不眨，整个人像一尊被遗弃在岸边的雕塑。
风衣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好像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风，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
江停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步重华。”
没有反应。
“步重华！”江停提高了声音。步重华的睫毛颤了一下，但目光没有从江面上移开。
江停深吸一口气，转向严峫：“把他带回去。”
严峫愣了一下。
“他现在这个样子，不能在这里。”江停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万一……吴雩被捞上来的时候，我怕他受不了。带他回去。”
“还有，吴雩的事情还没有定论，先别告诉伯母，我也怕她受不了。”
严峫看了江停一眼，点了点头。
他走过去，把手搭在步重华肩上，轻声说了句什么。
步重华没有反抗，被严峫半扶半拖地带离了岸边。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在淤泥里拔。直到被塞进车里，他都没有回过头。
江停目送那辆车驶远，然后转过身，走到廖刚旁边。
“现在这里谁负责？”
廖刚的嗓子已经哑了，用气声说：“……我。”
“我来。”江停的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你配合我。”
廖刚点了点头。他太累了，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江停拿起对讲机，声音冷而稳：“所有打捞单位注意，以车辆落水点为圆心，向下游扇形搜索。声呐优先扫描河床。”
——
半夜三点，声呐在桥下游两公里处发现了目标。
吊臂将一团扭曲的废铁提出水面——车门没了，车顶塌了，座椅烧得只剩骨架。
廖刚站在船上，看着那团废铁，虽然已经面目全非，但是他认得就是自己的车，他牙关紧咬，呼吸都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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