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雩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急停,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你……你说什么?”
“我把你那个‘假死脱身、潜入金三角’的伟大计划,原封不动地告诉了岳部。”步重华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我告诉他,我的爱人刚从鬼门关回来,身上还背着暗网的悬赏,现在却想主动去送死。我问岳部,公安是不是已经没人了,非要逼着一个重伤初愈的人去当敢死队?”
吴雩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步重华!你怎么能这样?你这是在干涉……”
“我是在保护你!”步重华再次吼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吴雩,你给我听清楚了。岳部已经向我保证,只要我步重华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只要我不同意,省厅绝不会批你的行动报告,更不会放你踏出津海半步!你想去金三角?除非你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说完,步重华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吴雩呆呆地坐在驾驶座上,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他看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以为自己在和命运抗争,在和责任博弈,却没想到,最后拦住他的,是步重华用尽全力织就的一张名为“爱”的网。这张网密不透风,让他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到。
至此,吴雩彻底没辙了。
——
这几天,老猫一边躲避警方的搜索,一边像一只耐心的猎豹,蛰伏在暗处观察着曾家小院。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吴雩和步重华之间诡异的冷战氛围,更通过一些细枝末节,拼凑出了吴雩想要重返金三角的意图。
老猫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曾家小院的门铃声在寂静的雨天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根针刺破了紧绷的气球。
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点砸在曾家小院的青石板上,溅起一片迷蒙的水雾。
吴雩正坐在客厅的窗边,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只茶杯。杯子里的茶早已凉透,就像这几日他和步重华之间的气氛。
叮铃——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片刻后,对讲机里传来保安有些迟疑的声音:“吴先生,外面来了个男人,浑身湿透,说是……说是来找您的。”
吴雩眼皮都没抬:“不见。”
“他说……”保安的声音顿了顿,似乎连他也觉得对方的话荒谬至极,“他说他是几天前在你房间里放炸弹的人。”
“哐当”一声,吴雩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他猛地站起身,原本慵懒散漫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的杀意。那双总是含着几分笑意的凤眼此刻微微眯起,寒光毕露。
“把人带进来。”吴雩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让所有人退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主楼。”
“啊?可是吴先生,这……”
“照做。”吴雩挂断对讲,转身从玄关的博古架上取下了一把战术匕首,动作流畅地藏进袖口。
几分钟后,沉重的红木大门被推开。
一个男人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正是老猫。
他身上的黑色雨衣还在滴水,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深深的疲惫和决绝。
他刚一迈进门槛,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咔嗒”一声脆响——身后的门被反锁了。
“画师,别紧张……”老猫刚想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力道之大让他整个人一个趔趄,直接撞在了旁边的鞋柜上。
吴雩站在他面前,眼神冷得吓人,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刀尖直指老猫的咽喉。
“你胆子不小。”吴雩的声音低沉压抑,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敢自己送上门来。”
老猫捂着红肿的脸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并没有反抗,反而苦笑了一声,顺着墙根慢慢滑坐到地上。
“我知道你在气什么。”老猫抬起头,直视着吴雩那双要吃人的眼睛,“那枚炸弹,确实是我放的。”
“你承认就好”吴雩眼中的杀意翻涌,手中的匕首往前递了半寸,锋利的刀刃贴上了老猫的颈动脉,“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但我没打算杀人。”老猫看着那把近在咫尺的刀,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却清晰,“至少,不想杀你。画师,我是来合作的,不是来送死的。”
“合作?”吴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匕首微微用力,在老猫的脖子上划开了一道浅浅的血口,“我恨不得宰了你,你和我之间,有什么合作可谈?你又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步支队。”老猫突然吐出了这三个字。
吴雩眼睛微微眯起,杀意更甚:“你还敢提他?”
“如果不是我手下留情,步支队早就没命了。”老猫也不等吴雩反应,怕吴雩真的下手,没了再开口的机会,赶紧将准备好的说辞,一股脑的倒豆子般地说完了。
“那天在曾家小院,如果我真想杀你们,那枚炸弹根本不会等到你们排查,早就在我手里引爆了。我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才故意留了破绽,给了你们找到炸弹的机会。否则,你觉得凭我的手段,能悄无声息摸到你的床边把炸弹放进去,会这么轻易失手吗?”
第90章 合作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哗哗作响。
吴雩死死盯着老猫的眼睛,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了一种和自己相似的、为了守护重要之人不惜一切的决绝。
良久,吴雩手中的匕首缓缓垂下,但依旧没有收起来。
“为什么?”
老猫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这条命暂时保住了。
“画师,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真的没想杀你,不管我之前做了什么,最起码我现在不想了。”他的声音沙哑,喉结上下滚动,“我是放了炸弹,但我认出你之后,就不会再下手了。我老猫这辈子杀人无数,没欠过谁的人情,但我欠你的。”
“欠我?”吴雩冷冷地问。
“是,你救过我。”老猫苦笑。
老猫将当年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所以,虽然你不是专门救我的,但是不得不说,我因为你而活,是真的。如果不是你端掉了毒枭的老巢,杀了他们,就算疤脸还会从那里路过,也没有机会救我,按照当时的情况,我几乎算是死定了。”
“我这次来,受雇于缅甸陈泰,或者说,我都不算是被雇佣的,而是被胁迫的,陈泰抓了我女儿,我实在没办法了。”
吴雩的一巴掌,扇破了老猫的嘴角,他说话疼的咧了一下嘴。
老猫说得诚恳,又提到了女儿,吴雩心里对他的戒备稍降了两分。
“陈泰这个名字你或许没什么印象,但陈氏集团你总该记得吧。据陈泰自己说,当年画师把消息透给警方,不仅害得集团一批重要的货被全数查抄,没过多久陈老爷子也死了,陈家更是从当年数一数二的顶尖大势力,败落到如今的二线势力,他对你早就恨之入骨。”
“只是之前你行踪成谜,他没机会报仇,这次,他杀你不但能报仇,还能坐上鲸落潮汐二当家的位置,他当然无所不用其极。”
“哦?那你和我有什么可合作的?”吴雩面上一副对他不感兴趣的态度。
“呼……”听到吴雩问他,老猫心里又稳了几分,呼出一口气,将自己的想法缓缓道来,“我知道你被幽灵悬赏的事,我观察了你们好几天,你似乎想回金三角,所以,我猜测,你是想回去干掉幽灵,解决掉悬赏的事。”
老猫动了动,将身体坐直,盘腿坐在地上。
“陈泰派我来杀你,如果我成功了,以陈泰的家族渊源,现在的势力分布和个人能力,基本可以断定,陈泰会成为鲸落潮汐的二把手,这样的话,幽灵一定会见他,如果你能潜伏在陈泰身边,自然可以接近幽灵。”
老猫边说边观察吴雩的反应,见他没有打断自己,继续说,“我来找你,是想跟你合作,而我的价值,就是帮助你进行潜伏。你一个人不好操作,但是我可是杀死‘画师’的人,我能够帮助你,让陈泰信任你。”
吴雩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轻轻摩挲着手指。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吴雩冷冷地反问,“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现在不是在设局害我?毕竟如果你带我去见陈泰,再反水将我交给他,也能换回你的女儿。”
“因为我想让我女儿,安稳地活下去。”老猫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藏了许久的底牌,“这次陈泰抓走我女儿,让我彻底想明白,我女儿有我这样的爸爸,注定这辈子都没法平安度日。要是不给她找个牢靠的靠山,只凭我一个人根本护不住她。这次来的是陈泰,好歹还有转圜的余地,那下次呢?谁也说不准会遇上什么状况,我不想让我女儿一辈子都提心吊胆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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