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泰虽然也许诺,事成给我们换个身份,但是你觉得,我应该是相信警察,还是相信一个毒贩?我需要警方承诺,以后会保护她,让她安稳长大,不再被我牵连。”


    吴雩沉默了。


    雨声淅沥,敲打着窗棂,也敲打着他的思绪。


    吴雩坐在老猫对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藏着的匕首刀柄。


    刚才那一记耳光的余威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但他眼中的杀意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冷静。


    “说吧,”吴雩的声音低沉,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既然你是来投诚的,总得拿出点真东西。”


    ……


    老猫走后,吴雩独自坐在客厅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冰冷的边缘。


    他将那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每一个环节都像精密的齿轮,咬合得严丝合缝,没有丝毫退路。


    陈泰……


    这个名字在吴雩的舌尖滚过,带着一股陈旧的血腥味。


    他不太了解陈泰,但是却知道陈氏集团。


    陈氏是金三角的老牌贩毒组织,根基深厚,势力盘根错节。


    不同于那些只会挥舞砍刀的暴徒,陈泰更像是一条盘踞在泥沼中的鳄鱼,外表沉寂,内里应该有一定的城府,但是却不深,否则陈老爷子死后,陈氏集团不可能没落的这么快。


    吴雩在心里默默的分析着陈泰,他这样一个人,野心比能力大,应该会比较自负,与曾经卧底过的对手相比,算是比较好拿捏的。


    陈泰——他不仅有自己的武装势力,更拥有一套完整的、合法的商业外衣。


    这一点,恰恰是警方之前挑选的那些“诱饵”所不具备的。


    吴雩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幽灵是个极度自负且挑剔的网络罪犯,他寻找合伙人,不仅仅是为了贩毒,更是为了构建一个庞大的、不受法律约束的黑色帝国。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听话的傀儡,而是一个有实力、有野心,甚至能与他分庭抗礼的盟友。


    警方之前安排的人,要么背景塑造起来太过麻烦;要么实力太弱,入不了幽灵的法眼。但是陈泰,这位在金三角翻云覆雨几十年的老牌毒枭,无论是财力、武力还是野心,都完美契合幽灵对合伙人的所有幻想。


    更重要的是——仇恨。


    陈泰与画师之间有着血海深仇。


    幽灵那种级别的聪明人,反而更容易相信这种充满了利益纠葛和私人恩怨的现实剧本,而不是一个完美无缺的陷阱。


    陈泰,的确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


    吴雩收回目光,看着桌面上自己微微变形的倒影。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通过老猫,潜伏在陈泰身边,再利用陈泰接近幽灵,确实是目前最好的方法。


    但是一想到步重华,吴雩就开始头痛。


    他清楚,最大的阻碍不在金三角那片吃人的丛林,而在眼前的津海市刑侦支队。


    步重华那关,太难过了。


    怎么办??


    想到这里,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吴雩,愁眉苦脸地窝在椅子上发愁。


    那个男人的原则和固执,就像这座城市的钢筋铁骨,寸步不让。


    吴雩盯着杯中浑浊的倒影,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掏出手机。


    “喂,江停!”


    “嗯?”


    吴雩用最简练、最克制的语言陈述了计划和自己的决心,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


    “你要帮我搞定步重华!!”


    听完后,电话那头的江停沉默了片刻,那沉默仿佛能听见电流的杂音,良久,只回了一句:“你决定了吗?”


    “是!”


    “……等着。”知道改变不了吴雩的决定,这个计划细思起来,确实是目前最好的方案,江停最终妥协了。


    第91章 阿野


    一周后,曾家小院。


    江停站在主楼的走廊里,面前站着曾家雇佣的安保公司的区域经理老赵。


    “赵经理,上次出现炸弹事件,主要问题是家里监控被切断了五分钟。”江停的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我之前让总公司派一个懂技术的人过来,专门负责安防系统的维护和升级。要靠谱的,背景干净的,这事怎么样了?”


    老赵连连点头:“江先生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总公司派来的技术员,叫陈野,我们叫他阿野,技术过硬,人也老实,从来没出过差错。”


    “把他资料发给我。”江停说。


    当天下午,陈野的档案就送到了江停手里。


    三十四岁,云滇边境人。早年混过社会,后来在电子厂打工,自学了电脑和监控设备维修。三年前被现在的安保公司聘用,考核成绩优异,从未有过任何违纪记录。


    档案里还有几张照片——从身材到长相都相当普通,放在人群里转眼就忘的那种。


    江停看完档案,给老赵回了电话:“可以,让他明天到岗。”


    第二天,阿野准时出现在曾家小院。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手里提着一个旧工具箱,腰上别着对讲机,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脚跟先着地,带着一点拖沓。


    他的脸很普通,颧骨略高,下巴方正,眼神木讷,像一块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石头。


    他先去见了江停和曾翠翠,然后就直接去了设备间,把所有的监控主机、信号中继器、备用电源检查了一遍,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了十几页。


    然后他沿着院墙走了一圈,用测距仪测量了每一个监控探头的覆盖角度和有效距离,在电子地图上标注了三个信号盲区。


    “这几个位置需要加装补光灯和备用探头。”他对曾家的保安队长说,声音沙哑低沉,“另外,主机的存储硬盘容量不够,只能存七天,建议换成4T的,能存一个月。”


    保安队长连连点头,心里对这个其貌不扬的技术员多了几分佩服。


    完成工作的阿野,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就在他准备从小院侧门离开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侧门外的路边。


    车门打开,吴雩从车上走了下来。


    两人迎面走近。


    距离还有三步的时候,阿野目光平静,声音有些低哑,礼貌又不疏远地跟吴雩打了个招呼。


    “吴警官。”


    吴雩抬起头,轻轻瞥了一眼,看见是个生面孔,微微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


    然后两人擦肩而过。


    接下来的一周,吴雩基本上都不太出门,可即便这样小心谨慎,他还是不小心生了病。


    步重华在警局加班,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只能打电话拜托江停帮忙照顾吴雩。


    江停的应对方法向来简单直接,他勒令吴雩必须待在家里好好休养,哪里都不许去。


    然而吴雩的性子哪里受得了一天到晚被关在房间里,没过两天就彻底炸毛了。


    家里几乎时时刻刻都能听见,吴雩扯着已经有些沙哑的嗓子,一遍遍喊着“好无聊啊”。


    曾翠翠女士和严爸爸的房间离得稍远,受到的影响还算小些,严峫却是彻底被这持续不断的噪声折磨得受不了了。


    他忍不住对江停抱怨:“媳妇,这样下去不行,要不就让吴雩出门透透气吧。他再这么天天喊下去,且不说他嗓子受不受得了,反正我的耳朵是快受不了了。”


    江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嗯……看来,确实得想办法给他找点正经事情做,转移一下注意力才行。”


    严峫闻言,脸上露出了些许疑惑的表情:“……?”


    第二天,林炡就被江停请来了。


    江停的安排是让林炡教吴雩一些基础的电脑操作和技术知识,因为他知道吴雩内心其实很崇拜有学问的人,对学习新事物也一向抱有热情。


    果然,一旦有了具体的事情可以投入精力去钻研,吴雩立刻就不闹了,安安静静地跟着林炡学了起来。


    规律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一周的时间,也足够阿野把曾家小院的安防系统彻底翻新了一遍。


    监控死角补上了,信号干扰问题解决了,连保安们用的对讲机都重新调了频,通话清晰度提升了一大截。


    他平时话不多,除了工作需要,几乎不跟任何人闲聊。


    下班之后,他就窝在员工宿舍里,对着笔记本电脑,不是看监控画面,就是在调试什么程序。


    保安们私下议论,说这个阿野是个闷葫芦,但技术确实牛。


    这话被足不出户的吴雩听到了。


    吴雩这边学习着电脑,又听说阿野技术不错,本着技术就应该多交流的想法,每次林炡来,吴雩都会叫上阿野一起,三个人天天凑在一起,气氛诡异的和谐。


    但是严峫对阿野这个人,心里却存了个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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