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雩走到他身后，试图去拉他的手臂：“这件事，我必须要去解决。你也看到了，那个炸弹就在我床底下，差一点……”
“差一点你就没命了！”步重华猛地转过身，一把甩开吴雩的手，眼底的怒意再次翻涌上来，“你也知道差一点！正因为差一点，我才绝不可能让你再去金三角那种鬼地方！”
“可留在津海难道就安全了吗？”吴雩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紧盯着步重华，“那杀手既然能闯进来一次，就难保不会有第二次。主动出击、釜底抽薪才是上策。”
“主动出击？说得轻巧！”步重华冷笑一声，逼近吴雩，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吴雩，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你有多努力才爬回来？假死脱身？换个身份？你以为金三角是津海的菜市场，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金三角确实不是津海的菜市场，但那里偏偏是我最熟悉的地方。不管是地形环境，还是潜规则，乃至当地盘根错节的各方帮派的势力划分，都没人比我更门清。”吴雩也抬高了声音，据理力争，“鲨鱼之前说过一句话，我觉得说得没错——我本来就是从黑暗泥沼里爬出来，被毒物浸养长大的蛊王，也只有我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就是不明白你到底哪里合适？”步重华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江停想去，严峫不同意江停会重新考虑。你呢？你想去，我拼了命的拦你，可是你还是坚持要去。吴雩，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吴雩张了张嘴，声音低了几分：“我就是因为在乎你的感受，才不想让你每天都提心吊胆。只要这件事没解决，你就永远处在危险之中，我……”
“我不怕危险！”步重华再次吼了出来，眼眶瞬间红了，“我怕的是失去你！你知不知道今天在会议室，当你说出要去金三角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我觉得天都要塌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从地狱里拉回来，好不容易才能每天睁开眼就看到你，你现在告诉我你要自己跳回去？”
“而且，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会离开，你的承诺到底算什么？”
第88章 坚定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哽咽却依旧执拗：“我步重华这辈子没怕过什么，但我怕你死。我怕你死在那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连尸骨都找不到，连个给你立碑的人都没有！你让我怎么接受？你让我怎么活？”
吴雩看着眼前这个失控的爱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从未见过步重华如此脆弱、如此绝望的样子。
“步重华……”吴雩的声音软了下来，他伸手想去抱他，“我不会死的，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活着回来。”
“你的保证有什么用？”步重华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拥抱，眼神里满是疲惫和痛苦，“你保证就可以不受伤吗？你保证就能完好无损的回来吗？”
“那你说怎么办？”吴雩也急了，“难道我们就这么干等着，等杀手下一次得手吗？”
“我会保护你，我会让所有人都保护你！”步重华咬着牙说道，“就算把津海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那个杀手揪出来。至于金三角……那是警方的事，是国家的事，不是你吴雩一个人的事！你为什么总是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
“因为我是他的目标！”吴雩的眼睛也红了，“无论幽灵是真的想要我的命，还是他只是需要一个合作伙伴，我是他的目标，这是事实。”
“我不会死，我的命不单是自己的，也是解行的，也是张博明的，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在你没有出现的那些年里，我都是这么过来的，你相信我。”
“那我的命呢？”步重华死死盯着他，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你的命里就没有我吗？吴雩，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你每一次要做决定，从来都不问问我愿不愿意！你只想着自己去解决问题，在你的人生规划里，到底有没有我？”
吴雩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步重华脸上滑落的泪水，大脑一片空白。
两人僵持在原地，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半宿的争执，耗尽了两人所有的力气，却谁也无法说服谁。
良久，步重华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累了，不想再吵了。这件事，没得商量。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别想去金三角。”
说完，他不再看吴雩一眼，转身拉开卧室的门，径直走了出去。
“步重华！”吴雩下意识地追了两步。
“砰”的一声，房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隔绝了所有的视线和声音。
吴雩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心脏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这扇门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冷酷地将他隔绝在外。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在距离门板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颤抖着，却始终没有勇气落下去。
吴雩顺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凉坚硬的木门，那股寒意顺着脊背一点点渗进心里，却远不及心口那股钝痛来得猛烈。
门外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步重华刚才的话，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钝刀，在他心口来回切割。
“你的命里就没有我吗？”
这些话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荡，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一直以为，自己去金三角，是为了给步重华一个绝对安全的未来，是为了彻底斩断那些来自深渊的触手。
可步重华却告诉他，这不是保护，这是凌迟。
吴雩痛苦地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步重华刚才的样子——那个向来精英、克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步支队，此刻却红着眼眶、浑身发抖，眼泪顺着那张英俊却苍白的脸滑落。
那是步重华第一次在他面前崩溃，那种绝望和恐惧，比任何枪林弹雨都让吴雩感到心惊肉跳。
“原来……我才是那个让他害怕的人吗？”吴雩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在黑暗里独行的人，步重华是他在人间抓住的唯一光亮。所以他习惯了把黑暗挡在身后，习惯了用“牺牲”来换取光明的延续。
可他忘了，对于步重华来说，他吴雩不是需要被解决的问题，不是需要被牺牲的筹码，而是步重华拼了命也要守住的“人间”。
他所谓的“大义”和“责任”，在步重华眼里，竟然成了最残忍的抛弃。
思索挣扎了大半夜的孤狼，在太阳升起时，眼神再度变得清明。
昨晚的愧疚与动摇，像是一场短暂的高烧，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走廊时，便退得干干净净。
吴雩从冰冷的地板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属于“画师”的、近乎冷酷的理智再次占据了高地。
他很清楚，步重华的反对源于爱，源于恐惧，但他更清楚，只要幽灵还在一天，这种恐惧就永远不会消失。
与其让步重华一辈子活在提心吊胆中，不如由他去做那个斩断荆棘的人。
既然决定了，就要去做。这是吴雩刻在骨子里的行事准则。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步重华开启了彻底的冷战模式。
他照常上班、下班、吃饭，但不再和吴雩说任何一句多余的话。
他的眼神刻意避开吴雩，哪怕两人不得不处于同一个空间，步重华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也像是在无声地筑起一道高墙。
吴雩试图缓和气氛，主动帮他拿外套，步重华会面无表情地接过，连一句“谢谢”都没有；吴雩做好了饭等他，步重华也只是沉默地吃完，然后转身进了书房。
这种无声的对抗比那晚的争吵更让吴雩感到窒息和难受。
但他没有退缩，他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绕开步重华、直接向上级请命的机会。
第89章 转机
然而，他低估了步重华对自己的了解，更低估了这位刑侦支队长为了留住他，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这天下午，吴雩刚向队里请了假，正准备去省厅找机会面见岳中兴。
他的车刚开出警局大院没多久，步重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你在哪？”步重华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有些诡异。
“我有点私事，请了假。”吴雩握着方向盘，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去省厅？”步重华一针见血地戳穿了他。
吴雩沉默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紧接着是步重华压抑着怒火的嗓音：“吴雩，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同不同意都无所谓，我不同意，你就可以绕过我去找别人？”
“步重华，这是公事……”
“这也是我们的家事！”步重华打断了他，语气骤然严厉，“你不用去省厅了。半小时前，我已经见过岳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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