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的卧底生涯,让他习惯了孤独,习惯了把所有的危险都自己扛,习惯了认为自己是别人的负担。


    “吴雩,看着我。”江停伸出手,轻轻握住吴雩的手腕,指尖避开那道红痕,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


    吴雩抬起头,眼眶微红。


    “你觉得,独自离开是最好的办法?”江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觉得,步重华会同意吗?”


    “他……”吴雩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步重华是个警察,更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江停看着厨房的方向,那里有步重华忙碌的身影,有饭菜的香气飘出来,“他不是冷冰冰的执法机器,他把你当成他的战友,当成他要保护的人。你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心。你若走了,他不会觉得危险解除了,只会觉得……失败。他会被无法保护你的无力感深深的折磨。”


    吴雩的嘴唇微微颤抖:“可是……我不想连累他。”


    “这不是连累,是信任。”江停的语气变得郑重,“吴雩,你总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一个人面对黑暗。但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步重华,严峫,林炡,还有我,甚至是宋局,岳部,我们都在你身后。独自离开,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而是逃避。逃避掉的,不只是危险,还有我们对你的关心,以及步重华想要保护你的那份心意。”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吴雩的眼睛:“相信步重华,也相信我们。这场仗,我们要一起打。你留在这里,不是我们的负担,而是我们的力量。”


    “换而言之,你刚打算独自离开,转头就大张旗鼓出现在别的地方——哪里?缅甸吗?如果步重华知道了你的去向,你觉得他会安安稳稳地待在津海吗?他肯定会去找你。可你不管逃去什么地方,都不可能比留在津海更安全,这么折腾一圈,反而把你们从安稳的地方拖进险境里,步重华的处境也只会变得更危险,何苦这么做呢?”


    吴雩的眼眶彻底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落下。他看着江停,又看向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心里的坚冰似乎被这温暖的话语一点点融化。


    “可是……投名状……”他喃喃道。


    “投名状的事,我们会解决。”江停握紧了他的手,“办法总比困难多。但前提是,我们都在一起,心在一起。”


    厨房的油烟机停了,步重华端着两盘菜走出来,看到客厅里的两人,笑着招呼:“饭好了,洗手吃饭。”


    吴雩看着步重华,又看了看江停,终于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多了一丝坚定:“好。”


    江停笑了,眼底的担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欣慰。他站起身,拍了拍吴雩的肩膀:“走,吃饭。大脑思考需要糖分,吃饱了,再想办法。”


    窗外,雨势渐小,一道微弱的月光穿透云层,洒在窗台上,照亮了角落里的黑暗。


    岳中兴办事效率就是高,只一天的工夫,严峫带着曾翠翠夫妇抵达了津海,当然,真相也没能瞒过精明的曾女士。


    宋平直接拨了一个院子,让他们住在一起,好进行保护。


    严峫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风衣,领口微敞,露出里面印着威武老虎图案的T恤,那股子建宁“严阎王”的悍劲儿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张扬。


    他叉着腰站在台阶上,雨水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滑落,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四周,指着几个战术点,声音洪亮得仿佛要穿透雨幕,指挥着曾家带来的私人安保团队:“老张,把那个探头再往左移三十度!还有老李,外围的巡逻频率给我提到五分钟一轮!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曾翠翠站在廊下,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红伞,伞面上绘着繁复的牡丹花纹,她的眼神里满是关切,透过雨帘望向屋内:“小吴,这是我花大价钱请的安保团队,我看谁敢动你一根汗毛!”


    “嗯,谢谢姨妈。”面对曾女士的关心,吴雩眼里尽是温柔,常年冷硬的脸部线条都柔和了不少。


    相比于津海小院内的温情脉脉,千里之外的缅甸,潮湿闷热的空气裹挟着腐叶与劣质烟草的呛人气味,让人窒息。


    第80章 陈泰


    陈氏集团总部的红木大门紧闭,厚重的窗帘将本就不多的天光彻底隔绝,室内只点着一盏昏黄摇曳的油灯。


    陈泰坐在宽大的红木椅上,指间的雪茄明明灭灭,猩红的火点映照着他那张阴沉得几乎扭曲的脸。


    手下汇报津海战况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几分颤抖——派出去的杀手“蛇”不仅没能带回吴雩的人头,反而彻底折在了津海,连尸骨都没运回来。


    “铜墙铁壁……”陈泰猛地将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四溅,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他此刻沸腾却无处宣泄的怒火,“各方势力都被挡在门外?我陈泰的人,难道是纸糊的?”


    “老板,”心腹阿坤手下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劝道,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津海那边实在动不了手。要不……咱们就算了吧?虽然当不了‘鲸落潮汐’的二当家,但只要平台搭建起来,咱们还能继续做生意,也不亏啊。”


    “不亏?”陈泰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手下,眼神阴鸷得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声音沙哑却透着彻骨的寒意,“画师不死,我陈家永无宁日!去,联系老猫。”


    “老猫?”阿坤愣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迟疑,“那个近几年才在金三角崭露头角的‘鬼手’?但他规矩多,很少接单,只杀那些罪大恶极的人,而且价钱高得离谱……”


    “少废话,去联系!”陈泰低吼一声,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晃了晃,褐色的茶水泼洒出来,在桌面上蜿蜒成一道丑陋的痕迹。


    金三角的雨季总是来得毫无征兆,暴雨如注,将整片原始雨林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雾之中。


    老猫的安全屋隐藏在一片废弃的橡胶林深处,这里远离人烟,只有潮湿的腐叶味和偶尔传来的野兽嚎叫。


    屋内,昏黄的煤油灯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老猫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手里正擦拭着那把伴随他多年的缅刀。刀身狭长,刃口处闪烁着幽冷的寒光,刀柄上缠绕的皮革已经被汗水浸润得发黑。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平复自己内心的焦躁。


    “老猫,陈泰那边催得紧。”说话的是疤脸,老猫的副手,也是他唯一信得过的人。


    疤脸蹲在角落里,手里把玩着一把飞镖,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老猫,“听说这次的悬赏高得离谱,而且对方点名要你出马。”


    老猫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去。”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疤脸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老猫拒绝得这么干脆:“大哥,那可是陈泰。现在陈家虽然没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咱们得罪他……”


    “我说了,不去。”老猫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你也知道陈泰是个什么货色。他想杀的人是‘画师’,那是警方的宝贝疙瘩,听说现在整个津海被守得跟铁桶一样。他让我们去,就是让我们去送死。这种浑水,我不趟。”


    疤脸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着老猫那张冷硬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了解老猫,这位金三角顶级杀手虽然杀人无数,但有自己的底线——只杀罪大恶极之人,绝不碰无辜者。


    这不仅仅是仅存的良知,还为了给心中重要的人积德。


    “可是……”疤脸犹豫了一下,“陈泰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老猫冷笑一声,重新低下头,继续擦拭手中的刀:“他若敢来,我这把刀不介意尝尝他的血。”


    然而,老猫还是低估了陈泰的疯狂。


    陈泰的别墅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散落着碎瓷片,那是陈泰刚刚砸碎的青花瓷花瓶。


    他站在大厅中央,胸口剧烈起伏,那张阴鸷的脸上满是暴怒。


    “不去?他老猫算个什么东西!”陈泰阴森森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不过是条会咬人的狗,也敢跟我谈条件!”


    手下们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自从上次派出去的杀手“蛇”折在津海后,陈泰的脾气就变得越发喜怒无常。


    “老板。”阿坤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老猫这个人,向来独来独往,而且……他确实有几分本事。如果我们强来,恐怕会激怒他。”


    “拒绝我?”陈泰猛地转过身,眼神阴狠地盯着阿坤,“那就让他知道,得罪我的代价!去,给我查!查他老猫的所有底细!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无坚不摧!”


    阿坤不敢怠慢,连忙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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