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吴雩粗重的喘息声。


    刘锐看着那道伤疤,愣住了。


    档案里确实记载了吴雩在行动中受重伤,但他从来没想过会这么严重。


    “我承认我开了门。”吴雩力竭的靠在椅子上,大口的呼吸,“那是我的错。我不该留那个后门。但我绝不允许你把后来所有人的牺牲都算在我头上。鲨鱼是毒枭,他的罪孽是他自己的。他逃走了,是他命大,不是我放的。后来死的人,是牺牲在战场上的英雄,不是我害死的。”


    他抬起头,看着刘锐,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悲凉。


    陈锋看着吴雩的状态,将刘锐拉出去,厉声道:“他必须马上休息!马上!”


    刘锐依然固执地盯着审讯室的门,似乎视线能够穿透门板和墙壁,看到里面那个倔强不屈的人。


    “他要是再不休息,会出事,吴警官不是犯人,你不能这么对他,他要是真的出了大事,恐怕连韩处都脱不了干系。你确定还要坚持吗?”


    陈医生转身对门口的看守说:“去弄点吃的和水来。要流食。”


    看守看了刘锐一眼。刘锐没有说话,只是警告地看着看守。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步重华提前打过招呼,说吴雩不吃牲畜肉,宋平也特意交代过,他差点忘了。


    他看着看守,突然开口:“去吧。”


    “老陈,既然你也没有办法了,那就算了,你听到了,我已经让人准备吃的,你可以放心了。”他怕陈医生坏自己的事,当即下了逐客令。


    陈锋还以为刘锐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暗地里松了一口气,脸上凝重的表情也放松了下来。


    考虑这里他确实还是少掺和为妙,便点点头,收拾东西离开了。


    陈锋回去后,左思右想,觉得还是不妥,于是准备向上级汇报一下,但是可惜凌晨5点多,这通电话,并没有接通。


    ——


    另一边,督察处,墙上钟表响起了6点的钟声。


    小张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目光失焦地落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整个人显得疲惫而恍惚。他眼下的黑眼圈异常浓重,青黑一片,仿佛真的被人狠狠揍了两拳。


    他几乎彻夜未眠。


    刘锐在吩咐他联系完医生后,便径自离开了,然而小张心里却清清楚楚,知道审讯室里正在上演着什么。


    那种车轮战般不间断的疲劳审讯,以及那个听起来冠冕堂皇的“心理疏导”,在他眼中,怎么看都像是在用更隐蔽的手段进行变相的折磨与施压。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在小张心中持续发酵、蔓延。


    他来这里是执行任务、完成本职工作的,绝不是为了在某个不可测的旋涡里充当替罪羊。


    他忍不住反复思忖:万一审讯室里那位代号“画师”的要紧人物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或状况,先不说刘锐会怎么样,自己作为中间的联系人和具体经手者,恐怕无论如何都难逃干系,首当其冲成为被追究的对象。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


    经过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一个清晰的念头终于冲破重重焦虑,在他脑海中定格下来:“不能再这样被动等待了,必须给自己找一个稳固的靠山。”


    小张拿起手机,翻到了周喆的号码。


    周喆平时看着挺和蔼,又是督察处的老人,应该能压得住刘锐。


    电话拨通了,却只传来“嘟——嘟——”的忙音。


    “没人接?”小张看了看时间,周一上午六点。


    他不知道的是,周喆此刻刚起床,正在洗澡。


    小张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越级汇报是大忌,直接找韩松柏处长他更没那个胆子。


    突然,一个名字跳进他的脑海里——廖刚。


    刑侦支队的那个廖队长。


    小张想起来,最初对吴雩开始审查时,需要对吴雩比较亲近的同事也做基本询问,当时他负责询问廖刚。


    那时候廖刚脾气挺冲,差点把桌子掀了,但也正因为那次接触,小张存了他的号码。


    “死马当活马医吧。”


    小张咬咬牙,拨通了廖刚的电话。


    周一,上午六点十分。


    “喂?哪位?”听筒里传来廖刚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混合着隐约的碗碟碰撞和人声,他似乎正在外面的早点摊上吃早饭。


    “廖副队,我是督察处的小张……”电话那头,小张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气息不稳,“有个事……我觉得得跟您说一声,情况……情况可能不太好。”


    一分钟后。


    刑侦支队家属院楼下。


    廖刚手里的豆浆杯差点被捏爆,滚烫的液体溅了他一手一身。


    他顾不上擦拭,脸色骤然变得铁青,几乎是立刻挂断了小张的电话,转而拨给了步重华。


    “喂?”步重华接起电话时,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昨夜他总觉得心绪不宁,辗转难眠,此刻难得起晚了些。


    “步重华!吴雩出事了!”廖刚的吼声瞬间炸响在耳边。


    第26章 破碎


    “什么?”步重华浑身的困倦被这句话一扫而空,整个人瞬间清醒。


    “吴雩在里面都快被人弄死了,你还在睡觉!”廖刚语速极快,几乎不带停顿地将事情复述了一遍,


    “督察处那个小张,就是前一段时间……哎呀,不重要了。就是督察处有人刚给我打了电话,说吴雩被疲劳审讯已经持续了六十多个小时,刘锐今天凌晨还私自把陈锋医生叫过去,给吴雩用了手段!听说……听说还用了些不该用的药!”


    步重华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一瞬间,他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温度骤降。


    “你说什么?”步重华再次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碴子,每一个字都透着森然的寒意。


    “就在督察处!现在人还没放出来!”廖刚在电话那头急得团团转,声音焦灼,“小张说刘锐这次跟疯了一样,谁的话都听不进去,铁了心要把事情往死里办。”


    步重华没再听完,直接挂断电话,从床上一跃而下。


    他动作迅捷得惊人,十来秒便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卧室。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周身弥漫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凛冽杀气。


    他一边单脚跳着穿鞋,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拨通了宋平的号码,语气斩钉截铁:“宋局,吴雩出事了,情况紧急。你赶紧联系岳部长想办法救人。这事……怕是会闹得很大。”


    上午六点半。


    周喆从浴室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拿起手机,看到了七八个未接来电。


    一种不祥的感觉从尾椎骨直直蹿上头顶。


    坏了!


    回拨过去,听完小张带着哭腔的汇报,周喆手里的毛巾直接掉在了地上。


    “刘锐这个混账东西!”周喆骂了一句,“我马上联系韩处回处里,你现在去审讯室,拦住刘锐,就说韩处说的,马上停止审讯,先给吴警官准备食物和水!”


    ——


    上午七点整,督察处走廊。


    空气仿佛凝固了,气氛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岳中兴赶到督察处时,步重华和宋平早已面色凝重地等在门口。


    三个人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并肩大步朝里走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只见韩松柏气喘吁吁地追上,紧随其后的周喆也是满头大汗,显然是一路匆忙赶来。


    走廊里原本或站或立的众人,一看见岳中兴的身影,都不约而同地愣住了,空气瞬间变得更加凝滞。


    有人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拦,但宋平只是冷冷地扫过去一个眼神,那锐利的目光便让那人立刻噤声,讪讪地退了回去。


    审讯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重得让人窒息。


    一碗红烧肉被端上来的时候,吴雩原本浑浊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热气腾腾的肉块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红光,那股甜腻、腥膻、混合着过度油脂的味道,像是一条湿滑的毒蛇,顺着鼻腔钻进大脑,瞬间勾起了他童年最深处、最肮脏的噩梦。


    那是蒙泰军逼他吃人肉时,呕吐物混合着饭菜的酸臭味;是金三角雨林里,尸体腐烂后渗出的甜腥味。


    “吃。”刘锐捏着一块肥腻的肉,递到吴雩嘴边,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变态的执着,“补充点体力,才有力气交代问题。”


    吴雩死死地抿着嘴唇,苍白的脸上写满了生理性的抗拒。


    他偏过头,试图躲避那股味道,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拿……走……”


    “敬酒不吃吃罚酒。”刘锐失去了耐心,猛地捏住吴雩的下颚,强迫他张开嘴。


    “唔——!”


    那块油腻的肥肉被硬生生塞了进来,强行按进了舌根。


    那一瞬间,吴雩的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剧烈的痉挛让他整个人都在颤抖。那股令他作呕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瞬间击穿了理智的堤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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