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吗？”
吴雩沉默了几秒。“疼。”
陈医生说：“你怎么处理的？”
“自己包扎。有时候找人帮忙。有时候不管它，等它自己好。”
陈医生点了点头。“这么多年你孤军奋战，没有后援，没有帮手。受了伤只能自己处理。饿了只能自己找吃的。困了只能在最不安全的地方睡觉。”他的声音更轻了一些，“你有没有觉得，组织欠你的？”
刘锐站在窗边，手指猛地攥紧了。这是他最想听到的问题。
如果吴雩说“有”，如果吴雩流露出对组织的怨恨，那他就抓住了他“不忠诚”的证据。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吴雩的脸，盯着他的嘴唇，盯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吴雩沉默了很久。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头顶灯的电流声。
“没有。”他说。
刘锐的手指松开了，又攥紧。
陈医生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为什么？”
吴雩说：“因为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没有人逼我。”
“你打开那扇门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刘锐的心猛地一沉，来了，这正是最关键的问题。
“我想活下去。”他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几乎难以捕捉。
“你想活下去，这没有错，这是人最本能、最正当的渴望。”陈医生注视着他，语气平和而肯定：“放松一些，你认识我，我不会伤害你，我是来帮助你的。”
第24章 心理审讯2
一旁的吴雩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被这句话轻轻触动了什么。
陈医生接着往下说，语速缓慢而清晰：“你当时打开那扇门，根本的意图是为了给自己寻找一条生路，是为了争取一线生机，对不对？”
吴雩依旧沉默着，没有作声，只是眼眶渐渐泛起了红，但那层薄薄的水光始终盈在眼底，倔强地没有化作泪水落下。
陈医生没有等他回答，他继续问：“那你为什么宁愿自己偷偷离开，也不愿意回来呢？你知道的，任务只要成功，你就是大功臣，你不但可以结束那暗无天日，如履薄冰的日子，还会得到无上的荣耀，为什么要打开暗门，自己离开呢？”
“因为……我害怕……”吴雩低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怕什么？”陈医生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温和但执着地追问。
吴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纷乱的思绪，然后缓缓开口：“我怕组织不相信我，我怕张博明发现我不是解行，我怕到时候事情说不清楚，所有人都会怀疑我……我更怕我自己，根本适应不了那样的生活。”他的目光有些游离，仿佛在回忆那些沉重的过往。
陈医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替他将未尽之意补充完整：“所以，你当时想的是一个人走。走得远远的，远到没有任何人，任何力量能够找到你。”
“你推开那扇门，打算独自离开的时候，”陈医生换了一个角度，继续问道，“你料想到后来任务会失败吗？”
“不，”吴雩的回答迅速而清晰，他摇了摇头，“我当时的念头很简单，我只想自己离开，只想……真正地、彻底地获得自由。”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随后抬起眼，目光变得异常坚定，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没有背叛。从来没有。”
陈医生静静地听着，最后点了点头。他合上手中的文件夹，站起身，目光转向一旁的刘锐，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刘锐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打开门，示意陈医生出去聊。“他说的那些——他怕组织不相信他，他怕被怀疑——这不就是他对组织不忠诚的证据吗？”
陈锋看着他。“他怕被怀疑，是因为他忠诚。一个不忠诚的人，不会在乎组织相不相信他。他只会想怎么利用组织。”
刘锐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往陈锋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知道你是专家，能催眠，也能用药。我不需要你做别的，我只需要让他开口承认——承认他是因为不信任组织，才给自己留了后路；承认他给自己留了后路，才放走了鲨鱼。承认鲨鱼逃走的主要原因在于他。只要他说出这句话，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陈锋眉头紧锁，看着刘锐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对他的称呼也变了：“刘科长，催眠和药物诱导在司法程序里是有严格限制的。他现在这种精神状态，如果强行用药，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精神损伤。而且，我是医生，不是审讯工具。”
“损伤？”刘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一个在金三角杀人不眨眼的‘画师’，心理承受能力比我们都强。你别跟我扯这些虚的。我知道你有那种让人放松警惕、吐露真言的药，给他用上。出了事，我负责。”
陈医生沉默了。
他看着吴雩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很清楚，这时候用药确实违规，甚至违法。
但他更清楚刘锐现在的状态——这是一头红了眼的野兽，为了逼吴雩，已经不择手段，如果不顺着他，后果可能更严重。
“我没有那种违禁药。”陈医生撒了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瓶普通的维生素，“但我可以给他做心理疏导，让他放松下来。至于他能说什么，我不保证。”
刘锐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挥了挥手：“随你。只要让他开口。”
陈医生走到吴雩面前，倒了一杯温水，把那两粒维生素片递过去：“吴雩，喝点水，把药吃了。这是帮你恢复体力的。”
吴雩涣散的瞳孔微微聚焦了一下。
他看着陈医生，又看了看那杯水。
长期的卧底生涯让他对任何入口的东西都保持着本能的警惕，但此刻，身体的极度透支让他无法拒绝那一点点可能的“善意”。
他张开干裂的嘴唇，就着陈医生的手，把药片和水吞了下去。
“很好。”刘锐立刻接过了话头，他拉过椅子，坐在吴雩对面，身体前倾，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吴雩，“吴雩，现在药效上来了，你该说实话了。那扇门，是不是你为了放走鲨鱼开的？”
药物（其实是维生素）配合心理暗示加上陈医生温和的引导，让吴雩紧绷的神经出现了一丝裂痕。
吴雩有些晃晃呼呼的，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审讯室很安静，只能听见几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刘锐的精神绷紧，不愿意放过吴雩发出的任何一点声音。
“我……”吴雩的声音微弱得像游丝
“我没有……想放走他……”
刘锐脑中的弦彻底崩了，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那你为什么开那扇门！”刘锐猛地拍桌子，巨大的声响在封闭的审讯室里回荡，“鲨鱼就是从那里跑的！”
“我……不知道……”吴雩的头无力地垂下，意识在药物暗示和疲劳的双重作用下开始模糊，“那是……意外……”
“意外个屁！”刘锐彻底失去了耐心，他站起来，走到吴雩身后，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你给我醒醒！你是不是觉得你立了功就能掩盖你的背叛？解行死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是不是在想着怎么给自己留后路！”
吴雩被晃得头晕目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没有……背叛……”
“没有？”刘锐冷笑，“鲨鱼逃走之后死了那么多人，都怪你！你给自己留门，是不是不相信组织会接应你？你为什么要给自己留退路？是不是因为你觉得组织随时会抛弃你？你是不是怕你像当年解行一样，因为没有及时救援而惨死？”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吴雩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也彻底激怒了他。
“闭嘴……”吴雩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不许你提他……”
第25章 消息
“提他怎么了？”刘锐不依不饶，“他死了！因为你，因为你的自私，他死了！可你还活着，你还有什么脸提他！”
“砰！”
吴雩双手猛地拍向桌子，虽然双手被限制了，凭借短距离的寸劲，也力道十足，虽然身体虚弱，但那股爆发力依然惊人。
他死死盯着刘锐，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对方吞噬。
“你懂个屁！”吴雩嘶吼道，声音沙哑破碎，“我留那扇门，是为了活着！我在那个地狱里待了十二年！在死人堆里挣扎！我不给自己留条路，我早就死了！我死了，谁来抓鲨鱼？谁来给解行报仇？！”
“那你为什么没拦住鲨鱼！”刘锐吼得比他更大声，“你是‘画师’！你会拦不住一个受伤的毒枭？”
“因为我也受伤了！”吴雩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胸口那道狰狞的旧伤疤，“我从16楼跳下来，虽然没死，但身上肋骨多处骨折损伤，又被鲨鱼捅了一刀！血流了一地！我拦不住！我尽力了！但我不是神！我不能每一次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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