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下去!不吃就打死你!”
“阿归,快跑……别回头……”
无数个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响。童年的暴力、金三角的杀戮、解行死前的血泊、玛银眼里的恨,鲨鱼狰狞的笑脸……所有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疯狂重组,化作一把把尖刀,将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搅得粉碎。
好恶心。
吴雩猛地弓起身体,剧烈的干呕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咽下去!”刘锐在他耳边咆哮,“这就是你的态度?这就是你对组织的忠诚?”
他想要吐掉嘴里的东西,却被刘锐死死捂住嘴。
“承认吧,你就是嫉妒解行,放任他死亡。你就是贪生怕死,所以才打开暗门,这才放走了鲨鱼,害死了那么多弟兄,你要为死去的人负责任。那些死去的兄弟,他们在下面看着你呢!你承认了,你的良心才能过得去!你承认了,他们才能安息!你害死了他们,你——就是个——叛徒。”
吴雩涣散的瞳孔里,突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那是被触碰到底线后的反击。
他可以忍受肉体上的折磨,可以忍受精神上的凌迟,甚至可以忍受被误解、被怀疑。
但他不能忍受,有人将那些用生命铺就他回家路的战友,说成是因为他的“背叛”而死。
“滚开……”
一声低吼,像是困兽濒死前的哀鸣。
下一秒,吴雩积攒了六十多个小时的绝望与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吴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困兽。他猛地弓起身体,剧烈的干呕让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但他没有吐,而是借着这股反胃的力道,狠狠地咬住了刘锐的手指。
“啊——!”
刘锐惨叫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他猛地抬起头,额角狠狠撞向刘锐的鼻梁。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刘锐的惨叫,吴雩的右手腕以一个完全不正常的角度,挣脱了手铐的钳制。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狼,双眼赤红,青筋暴起,抓起桌上的铁水杯狠狠砸向刘锐。
“砰!”
“我不是叛徒!”
吴雩嘶吼着,声音沙哑破碎,带着血沫子。他掀翻了面前的铁桌,巨大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我没有背叛!!”
第27章 心痛
他猛地抓起手边的椅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近旁的墙壁,沉重的铁架在撞击下瞬间扭曲变形,发出尖锐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我每一天都在地狱里挣扎!我无时无刻不在死亡的边缘徘徊!我亲眼看着解行被打得血肉模糊、不成人形!我眼睁睁看着步重华的父母在我面前被开枪打死!我见过太多卧底最后的下场有多么凄惨,他们的死状又是何等恐怖!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到底有什么错!”
他剧烈地喘息着,如同一头被彻底逼入绝境的疯狼,双眼布满骇人的血丝,额角与脖颈的青筋根根暴起。
“我想活着回来!我想活着回来亲眼看看,那个我拼了命也要保护、也要捍卫的世界,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我当年打开那扇门,就是为了能活着回来!就是为了能有朝一日,亲眼望上一眼那个我用命、用血、用全部青春换来的和平!”
吴雩的声音越来越大,从最初的嘶吼变成了咆哮,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肉的子弹,狠狠射向刘锐。
“你这种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喝着茶水、动动嘴皮子就想置人于死地的‘督察’,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忠诚?!有什么资格把同志们的死扣在我头上?!”
他猛地扑上前,左手腕还被手铐死死拉住,但他那股气势却逼得刘锐再次后退,直到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
“你知道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才能真正考验出他的忠诚吗?”
吴雩的脸庞猛地逼近刘锐,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瞳孔深处却亮得吓人,像是燃烧着两团来自地狱的、永不熄灭的鬼火。
“是在你被人割断喉咙、血从气管里喷出来的时候!是在你被活生生埋在土里、胸口被压得只剩一口气的时候!是在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拥有,甚至连死都不能堂堂正正死在阳光底下的时候!”
“忠诚?你也配在我面前提起这两个字?!”
吴雩死死盯着刘锐,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嘲弄。
他像一头彻底疯魔的野兽,嘶吼着,咆哮着,将这十二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委屈、愤怒、绝望,全部宣泄而出。
“你这么针对我,到底是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这么恨我?你有什么资格?”
面对吴雩疯狂的嘶吼,刘锐的理智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疯魔的吴雩固然让他恐惧,却也让他按捺不住兴奋——终于,他攻破了吴雩的心理防线,逼得这个人彻底崩溃了。
听见吴雩的质问,问他有什么资格,刘锐想都没想就嘶吼出来:“都是因为你,我弟才会死!”
什么???
刘锐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咬牙切齿地嘶吼道:“我弟就是死在这次抓捕鲨鱼的行动里!要是你不贪生怕死,不为了给自己留后路放走鲨鱼,他怎么会死?要是没有你,这一年半怎么会死这么多人?我凭什么不能恨你?”
很好,刘锐终于说出了实话,这迟来的坦白仿佛抽走了吴雩最后支撑身体的力量。
但是此刻,刘锐的话还没完,接下来他说的话,句句戳心,字字淬刀。
“不管你再怎么狡辩,都抹不掉这个事实——就是因为你的失误,才让鲨鱼提前警觉,才害得整个任务功亏一篑。明明错的就是你,却仗着有些功劳,到现在还不肯认!就你这样的人,也配让解行拿命换你活?也配做步重华的爱人?你应该很了解他们,要是解行和步重华知道这么多人都因你而死,他们又会怎么想?”
……
刘锐的话,像一柄重锤,敲在了吴雩的心上。
有很多人,因为自己,死了吗?
我,让解行失望了吗?
他感到一阵难以抗拒的疲惫与眩晕,四肢的力气瞬间流失殆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
就在他双眼发黑、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猛然炸开,审讯室那扇厚重的防盗门竟被一股骇人的巨力从外面生生踹开。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连带着整个房间的空气似乎都为之震颤。
刺目的光线从洞开的门外涌入,在那片令人目眩的逆光之中,一个熟悉而挺拔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了门口——是步重华。
——
时间回到两分钟前,岳中兴带着宋平和步重华往审讯室走。
韩松柏眼神示意周喆拦住他们。
周喆不得不顶着三人阴沉的神色,伸手阻拦,开口劝说道。“岳部长,宋局,督察处出了事情,我们自己需要先内部处理,您二位和步支队直接插手,不符合程序规定。”
周喆能想象到审讯室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如果这三人直接进去,刘锐的下场将不会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在路上,他收到消息,刘锐已经给了吴雩水和食物,只要他自己先进去稳住局面,也许刘锐还有救,毕竟同事一场,周喆还是希望能再拉他一把。
“是啊是啊,我一定会给各位一个交代的,我现在就去处理,你们先去办公室等,我处理好马上过来。”韩松柏马上接过话头,然后对旁边工作人员叮嘱给几个人准备茶水。
步重华虽然着急,但是岳部长没有发话,也只能忍耐下来。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审讯室内传来的嘶吼声和霹雳乓啷打砸声,五人脸色齐刷刷地变了,步重华再也顾不上什么程序,什么规定,大步上前,一脚踹开了大门。
“砰!!!”
站在门口的步重华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平日里冷静克制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底是一片猩红的疯狂。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那个被他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爱人,此刻正狼狈不堪地跪在冰冷的地上。
这六十多个小时,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吴雩的嘴角挂着被油腻肥肉刺激出的白沫和丝丝血迹,脸上纵横交错着泪痕与污迹,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空洞而绝望,没有一丝神采,仿佛一个被彻底玩坏后丢弃的破布娃娃。
而那碗打翻的红烧肉,油腻的汤汁泼洒了一地,几块肥腻的肉块就滚落在他手边,正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又腐朽的气息。
“吴雩……”步重华不可置信地轻轻叫了一声,仿佛声音稍大些,就会将他吓得碎裂开来。
步重华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捏爆,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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