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手段
吴雩的眉头瞬间拧紧，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疑与不悦：“我不理解。你一个人进行审讯，这本身就不符合程序规定，现在居然还要给我上铐？”
“没错，”刘锐的声音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已经说了，今天情况特殊，请你务必配合。何况，你我之间，还轮不到你来跟我谈规矩。”
“我要是不配合呢？”吴雩双手环抱在胸前，身体向后一靠，姿态看似慵懒地陷进椅背里，但那双眼睛却直直地投向刘锐，眼神里混杂着不屑与毫不掩饰的挑衅。
刘锐闻言，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谁不知道你身手了得，整个督察处恐怕也没人能稳稳当当地制住你，所以才需要动用这些额外的手段。”
“你若是不同意，那今天这场谈话，我看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牢牢锁住吴雩的双眼，语速放缓，带着某种诱导的意味，“不过……你难道不想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地走出这里了吗？”
吴雩凌厉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刘锐的脸。
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步重华身边，是他心底最深的执念，也是他愿意耐着性子来督察处周旋、耗费时间的根本原因。
刘锐这番反常的、近乎过激的做派，让吴雩心中暗自思忖：难道审查已经接近尾声，这是最后一次关键问话，所以才要故意施加压力，上足手段？
更何况，他内心深处其实并未将刘锐口中的这些“手段”真正放在眼里——再狠，又能狠得过当年红山刑房里的那些光景吗？想到这里，他心底甚至掠过一丝嗤笑。
“行吧。”吴雩不再多言，身体前倾，将双手向前摊开，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
刘锐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随即转向一旁的小张，简短吩咐道：“开始吧。”
小张依言上前，先是将冰冷的手铐“咔嗒”一声扣在吴雩手腕上，将他的双手牢牢固定在桌面特制的金属环扣里。
紧接着，他又从旁边拿出了一捆颇为粗实的麻绳。
吴雩的眼神骤然一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喝道：“住手！你小子想干什么？！”他身体瞬间绷紧，肩膀发力便要挣脱束缚起身反抗，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小张的每一个动作。
“我劝你最好安分一点，配合我们的工作。”刘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时两只手有力地按在了吴雩的肩膀上，将他重重地压回椅子里。
小张手脚异常麻利，趁着这个间隙，用麻绳迅速捆住了吴雩的脚踝、小腿，最后一道绳索紧紧勒过腰际，将他整个人死死地绑缚在了沉重的椅子上。
被这样捆绑着，吴雩感到浑身肌肉都别扭地绷着，极其不适，他忍不住挣动了一下身体。
事到如今，如果他还察觉不出这气氛里透出的浓浓不对劲，那这么多年在刀光剑影、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的日子，就算是真的白过了。
“刘锐，你敢这么干？”吴雩的声音沉了下来，心里却异常清明。
他清楚，即便自己还有些过往未曾完全坦白，但立下的功劳是实打实、无法抹杀的；
况且，从之前韩松柏等人对待自己的态度和隐约透露的信息中，他早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上头对自己的某种微妙倾向。
刘锐敢如此肆无忌惮地乱来，要么是背后有更强大的力量在撑腰，要么……就是他本人已经疯了。
呵！请神容易送神难。给他上手段容易，但想要这件事情还能轻轻揭过，绝不可能。
无论今天这出戏的主谋是谁，这笔账，他吴雩记下了，这口气，他迟早要让对方加倍偿还。
更何况，这么多年来，督查处能拿出来指摘自己的无非就三件事，对应着三个人：解行、玛银和鲨鱼。
解行和玛银的事之前已经说清楚了，这一个月他们也没再提起，这事应该和他俩没关系。至于鲨鱼，那是我亲手抓的，还有什么好查的？
想通了这一层关节，吴雩瞬间底气十足，索性直接放弃了挣扎，方才还紧绷着的身体骤然松下来，重新恢复了一开始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姿态，只是他眼神深处，凝着一片化不开的冰寒。
见吴雩已经被彻底制住，再无反抗余地，刘锐脸上那副刻意绷着的正经严肃，终于挂不住了。
审讯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头顶那盏白炽灯亮得刺眼，惨白的光线投下来，将刘锐的半张脸映照得毫无血色，另外半张脸则深深隐没在阴影之中，整个人透出一股阴森可怖的气息。
终于，他开了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吴雩！阿归！进来这么久了，关于你的过去，你就一点儿都不觉得心虚吗？难道半点儿悔意都没有吗？”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问什么。”吴雩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如果你是指我这些年抓捕毒贩、捣毁贩毒组织的事，那我问心无愧。而且我很清楚，你迟早得放我出去。”
是吗？问心无愧？！
——
“哥，我会立功回来。”
“你啊你，简直就是——废物！”
“他死了！我以后怎么活啊……”
——
刘锐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力道大得几乎要咬出血来，唇瓣被牙齿压得一片惨白。
他的目光如刀般狠狠钉在吴雩脸上，那双眼翻涌着毫不掩饰、近乎切齿的恨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刘锐想不通，当年吴雩失误放走鲨鱼，后来为了抓捕他折损了那么多性命，就算抛开自己的表弟不谈，还有那么多同志牺牲在这件事里，这个人怎么能面无表情地说出“问心无愧”四个字？
他的心难道是黑的吗？鲨鱼说得果然没错，吴雩就是从黑暗沼泽里，被遍地毒物滋养长大的毒蛊。
韩处、周喆，还有处里的其他同志，都只看得见这个人的功绩，却看不到这份功绩之下掩埋的黑暗与血腥，只有自己是清醒公正的，只有自己彻底看透了这个人的本质与内心。
既然所有人都被他骗了，那就由我来亲手修正这一切。
他大口地喘息，将心里的戾气慢慢压回胸腔，慢慢恢复平静。
“吴雩，鲨鱼已经落网了，有些旧账也该清算了，我们聊聊一年前的事吧。”他的声音低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仿佛在说一件等了太久的必然结果。
刘锐死死盯着吴雩的眼睛：“一年前抓捕行动失败，鲨鱼趁机逃走了。官方定的结论是情报泄露、现场指挥失误。现在你说说，情报泄露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见刘锐提起一年前那次抓捕，吴雩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如果说这么多年卧底生涯里，他最大的失误是什么，无疑就是一年前让鲨鱼逃出生天。
这件事早就已经在公安系统内定案，按说不该出现在这次的审查内容里。他虽然想不通刘锐为什么重提此事，却也隐隐察觉到不对。
吴雩沉默了几秒，给出了最保守的回答：“我的身份暴露了，所以他提前撤离了。”
刘锐盯着他：“怎么暴露的？”
吴雩开口：“他起了疑心。”
刘锐身体往前一倾：“起了疑心？为什么会起疑心？你和他相处了好几天，之前一直都相安无事，怎么偏偏就卡在抓捕当天他突然起了疑心？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吴雩没有出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刘锐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咬得格外清晰：“是你打开了一扇门，一扇——暗门！”
第18章 攻心
刘锐的目光紧紧锁定着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地质问：“你为什么选择将这件事隐瞒下来，始终不向任何人透露？”
吴雩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垂着眼帘，喉结在紧绷的皮肤下微微滚动了一下。
刘锐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诱供的意味：“鲨鱼亲口告诉我，他能察觉不对，继而逃脱，真正的原因是你。他说是你打开了‘暗门’，他才察觉不对的。吴雩，事已至此，你没必要再硬扛着。如果你能主动交代，表明你的态度，上面会酌情考虑的。”
审讯室里静得可怕，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头顶那盏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嗡嗡地响着，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苍蝇，在耳边盘旋不去。
他清楚地记得那扇门——打开那扇门，是他整个卧底生涯里，仅次于没能在红山刑房救下解行的第二大憾恨与败笔。
“我不知道要交代什么。”他终于开口，语气沉着且坚定，“当时我的卧底身份暴露了，鲨鱼提前察觉到了危险，所以他立刻安排了撤离。事情就是这样。”
刘锐闻言，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与嘲弄：“身份暴露？我问的是怎么暴露的？吴雩，事到如今，就别再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我只问你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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