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刘锐拿过录音笔,想了一下,又递给周喆,“你来,你从头到尾再好好听听,免得又说我针对吴雩!”


    哼!


    周喆拿过录音笔,余气未消地坐回椅子上。


    韩松柏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刘锐和周喆。


    周喆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失望。“你满意了?”


    刘锐没有看他:“我满意什么?”


    周喆站起来,拿起那杯凉透的茶,倒进垃圾桶里。“你自己有没有私心,自己心里清楚。”


    刘锐猛地抬起头。


    他想说“我没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周喆的眼睛,看见那里面映出自己的脸——紧绷的、阴沉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执拗。


    周喆走了,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刘锐一个人。


    ——


    晚上,周喆留在办公室里整理录音。他把鲨鱼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敲进电脑,反复听了很多遍。


    鲨鱼的声音沙哑,缓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开了那扇门,就是给自己留退路。至于被我发现了,那是他的命。他不冤。”


    周喆把这句话又听了一遍。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屏幕上的字一个个跳出来。他听到鲨鱼说的最后一句话——“他在金三角待了十三年,比我还久。他是什么人,你们真的知道吗?”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鲨鱼说的是真是假。毒贩的话,不能全信。但他知道,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吴雩的麻烦就大了。


    不是因为鲨鱼说了什么,是因为他一直没有说。他没有说那扇暗门的事,没有说鲨鱼是怎么发现的,没有说他为什么要打开那扇门。他什么都没说。


    周喆把录音整理完,存了档。他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月亮很亮,照在对面楼的墙上,白晃晃的。


    第二天周五一大早,刘锐刚到督察处,就开始打报告,准备提审吴雩,准备趁热打铁,将吴雩彻底锤死。


    走廊里静悄悄的,清洁阿姨正在拖地,拖把划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推开门走进办公室,将公文包往桌上一放,随即打开了电脑。


    屏幕上清晰地映出他的脸——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目光却异常明亮,亮得有些不自然。


    他一整夜都没合眼,脑子里反复浮现那扇门、鲨鱼的声音、表弟的笑容,还有姑姑的眼泪和父亲的指责。他不能等,也等不起。


    他打开文档,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申请提审吴雩,理由——新证据出现,需要进一步核实。


    他写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写完之后,他通读了一遍,改了两个字,然后打印出来。打印机嗡嗡地响着,纸页一张一张吐出来。


    他拿起那几张纸,又看了一遍,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他站起来,拿着报告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有几个人了,端着茶杯,打着哈欠,互相点头打招呼。


    刘锐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16章 征兆


    韩松柏的办公室门关着。刘锐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有回应。他拧了一下门把手,门锁着。


    没办法,只能回去等着,可是直到中午也没有等来韩松柏。


    他皱了皱眉,拿出手机,拨了韩松柏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外面。


    “韩处,您今天不来?”


    “我在部里汇报工作,今天过不去了。”听筒传来韩松柏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有什么事?”


    刘锐一门心思都放在怎么对付吴雩上,压根忘了今天是半个月一次的例行汇报。


    他猛地反应过来,明天就是周末,该轮到他值班,所以——韩松柏和周喆都不会过来,整个督察组,自己——就是老大。


    想到这里,刘锐的心里慢慢荡出涟漪,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鲨鱼已经招供了,我想趁热打铁,今天提审吴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等我回去再审。”


    这次督查工作开始前,上头的领导就给韩松柏透过口风——说白了,这次任务不过就是走个过场,这场审查本身,就是为了给吴雩洗脱过往非议,还他一个清清白白,让他能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


    因此这段时间以来,刘锐屡屡越线的态度和行事,让韩松柏头疼不已:他明知道刘锐做法欠妥,可又没法把内情说透。


    “您今天不回来,明天就是周末,那岂不是还得再等两天?”刘锐的语速不由得快了几分,“而且您这两次过去汇报工作,都没带回去什么进展,面子上也不太好看啊。”


    韩松柏心里清楚,刘锐的想法和提议不能算错,可又怕他行事太冒失,失了分寸,不由得沉默了几秒,开口问道:“你一个人去?”


    刘锐原本已经到嘴边的“是”转了个弯,开口改道:“周喆跟我一起,我们两个人去。”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哗啦声,韩松柏似乎仍在犹豫。刘锐耐着性子等,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手机壳。


    “注意方式方法,别做得太过分。”韩松柏终于松口说道。


    刘锐眼中登时亮了起来,嘴角微微一扬,应声答道:“明白。”


    挂了电话,他站在韩松柏办公室门口,看着那扇关着的门,站了几秒,然后回到了办公室。


    不一会儿,周喆从外面回来,他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开口道:“你在做什么?”


    刘锐的手指在纸页上顿了顿,抬头道:“韩处刚刚交代了,让我来审讯吴雩。还有让你把手头那些关于吴雩的档案再整理一下,周一就要用。”


    “你审?”周喆闻言有些意外,追问道,“韩处自己不在,按常理怎么会临时安排审讯?还是交给你?”


    “我怎么了?不信的话,你直接给韩处打电话问清楚不就得了。”刘锐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周喆没再多说,拿出手机,拨通了韩松柏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片刻后响起一声低沉的“喂?”


    “韩处,我是周喆……”周喆刚开口。


    “韩处,是我,刘锐。”刘锐却忽然伸手抢过电话,语速很快地说道,“周喆不相信您同意我审讯吴雩,所以特意打电话来跟您确认一下。”


    “啊,对,是我同意的。”韩松柏在电话那头回应,“刘锐想抓紧时间推进审讯,我觉得他的想法有道理。”


    “韩处,您就放心去汇报工作吧,这边有我们盯着呢。”刘锐又跟韩处寒暄了两句,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刘锐将手机递回去,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神色。


    “行吧。”周喆应了一声,语气缓和了些,接着问,“你刚才说,要整理哪些档案?具体是哪些材料?”


    刘锐愤愤不平地回答,眼神却偷偷地瞄周喆:“赛耶集团的、玛银集团的,还有所有提到‘阿归’名字的。韩处说上次是我整理的,怕我有遗漏,这次让你去,看看还有没有我没有找到的文件。”


    周喆点了点头,最近刘锐的情绪化,韩处也察觉到了,会让自己再去整理一遍资料也在情理之中。只是那些档案在档案室最里面,不仅难找,整理起来至少得花一天时间。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不早了,随即拎起公文包便出去了。


    刘锐望着周喆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慢慢凝固,随即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一边走,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韩松柏去向上级汇报工作,今日铁定不会返回;明后两天周末,恰好轮到自己全权值班,如今连周喆也被他支去了档案室。偌大的督察处,此刻他便是说一不二的绝对话事人,整个部门的运转都在他的股掌之间。


    他招招手,叫来平时常跟他的小组员小张,侧过身低声吩咐道:“你去准备……”


    “这……好的”小张迟疑了一下,看到刘锐的冰冷的眼神,还是应声去了。


    ——


    周五下午2点。


    审讯室里没有窗户,也没有时钟,白晃晃的灯光洒满了逼仄的空间,在这里分不出昼夜。


    吴雩坐在铁椅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深扎进土里的树,风吹不动,雨打不弯。


    刘锐推门进来时带进来一阵冷风,吴雩抬了抬眼皮,复又垂了下去。


    刘锐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对面,他先在门口站定,静静地看了吴雩一会儿,目光里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随后才慢慢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他将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语气闲散得仿佛只是在闲聊:


    “吴警官,鉴于今天情况的特殊性,我已经获得了韩处长的正式批准,前来对你进行必要的问话。根据相关规定和当前形势的需要,这次问话过程中,我们需要破例为你佩戴手铐。这个决定并非轻易作出,而是基于流程和安全的综合考量,希望你能够理解并配合我们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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