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之前刘锐只是看吴雩不顺眼,态度上刁难了一些,那么今天所得知的内容,让刘锐彻底恨上了吴雩。
刘锐闭上眼睛,思绪回顾这一年半发生的事情,呼吸越来越重,只见他腮帮子鼓了起来,那是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迹象。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那里关着一头即将冲破牢笼的野兽。放在身侧的双手攥成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
“锐啊,你表弟今年也大学毕业了,正是需要机会的时候。你现在好歹也是个科长了,在单位里说话总有些分量,帮你弟安排个工作,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姑姑,您太高看我了。单位里人事调动这些事,不是我一个人说话就能算数的。”
“哎,你这孩子,你姑姑难得开一次口求你办件事,可不许推辞。”他转头对妹妹说,“妹子你放心,锐子现在有出息了,这事他肯定能办成。”
“爸!您别这么说……”
——
“老李,这次的事,你可得帮我一把,我家里长辈托付的,实在推不掉。”
“放心吧,锐子,咱们这交情。南城分局那边,我打过招呼了,问题不大,八九不离十。”
“行,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以后你有事,尽管找我。”
“刘锐,真不是兄弟我不给你办事!这次名额临时有变,上头特批了人下来,我也没办法啊!”
——
“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呢,结果连这点事都办不成,你让我回头怎么跟你姑姑交代?”
“爸,我真的已经尽力去争取了,能找的关系都找了。”
“尽力了?那最后人怎么给调到那么远、那么偏的地方去了?真是……废物!”
“哥,你别自责。在哪儿干不是干工作,我去了那边,一定会凭自己的本事,好好干,立了功,总能找机会调回来的。”
——
“啊!!!我的儿子啊!”
“都怪你,都是你!”
“要是当初浩子能顺利留在市里,就不会被调剂到那个偏远的派出所,就不会出这趟差,就不会死了!都是你害的!”
“就是你害死了他!没有那个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当初是你拍着胸脯答应下来的,结果根本办不成事!”
“我的浩子啊……我可怎么办啊……”
“以后……你就把你姑姑当成自己亲妈来孝敬,替你弟……尽这份孝吧。”
——
刘锐喘着粗气睁开眼睛,方向盘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汗。他松开手,看向自己的手掌——湿漉漉的,黏腻得很。
这几个月来积压在刘锐心头的精神压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此前他一直认为,表弟钱浩因吴雩的出现被调剂到偏远派出所,最终在抓捕“鲨鱼”的行动中牺牲,虽然令人痛心,但吴雩本身是无辜的。
他虽有情绪,却从未想过要置吴雩于死地。
可就在今天,当他突然得知一年半前抓捕“鲨鱼”失败竟是吴雩造成的时,积压的恨意彻底爆发了。
是吴雩放走了“鲨鱼”,才导致了二次抓捕;
是吴雩的空降,让钱浩被调剂到偏远派出所。
如果第一次抓捕就成功了,就不会有第二次抓捕。
如果第一次抓捕就成功了,吴雩或许根本不会来津海,他的表弟也就不会死。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那扇门!
吴雩从来没有提过的那扇门。
他给自己留退路,打算抓到鲨鱼之后自己跑掉。
他不相信组织会接应他,不相信有人会来救他。
结果却让鲨鱼跑了!
呵!
这次,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刘锐心里打定主意,发动车子,往督察处开。
另一边,韩松柏和周喆都在办公室里。
韩松柏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吴雩的档案,翻到一半,停在那里。周喆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嘀嗒嘀嗒。他们在等。等刘锐回来,等鲨鱼的口供,等一个答案。
“韩处,”他开口,“您说,他真的有问题吗?”
韩松柏没有抬头。“不知道。”
周喆说:“我觉得他没有。他说的那些事,不像是编的。”
韩松柏抬起头,看着他。“你觉得?你觉得有用吗?我们要的是证据。”
“几点了?”他问。
周喆看了一眼手机。“快九点了。”
韩松柏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夜色很深,路灯亮着,偶尔有一辆车经过。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刘锐去了多久了?”
周喆说:“下午两点走的。快七个小时了,按理说,早该回来了呀。”
韩松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拿起桌上的档案,继续看。
周喆也拿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嘀嗒嘀嗒。
他们都在等。等刘锐回来,等鲨鱼的口供,等一个答案。
刘锐推门进来的时候,韩松柏正在看吴雩十一年前传回的一份情报。
刘锐的脸色不太好,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
他在韩松柏对面坐下,把录音笔放在桌上。周喆围上来,坐在另一边。
“鲨鱼说了。”刘锐的声音有些哑,在韩松柏和周喆的期待中,按下开关。
鲨鱼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沙哑,缓慢。
“他简直就是黑暗世界里的暗骑士,心思细腻,下手狠辣。”
“被他保护的感觉,真的很好!”
“他完全不像一个警方的卧底,他完完全全就是从黑暗的沼泽中,被各种毒物滋养长大的蛊王,他太完美了。”
“他开了那扇门,就是给自己留退路。至于被我发现了,那是他的命。他不冤。”
“他是什么人,你们真的知道吗?”
……
录音放完了,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第15章 趁热
周喆在旁边听着,脸色变了又变:“他这是什么意思?他是说吴警官给自己留退路,打算自己跑?当年抓捕没有成功,是因为吴警官!”
刘锐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错!吴雩当时根本没想回到组织。鲨鱼跑了,都是他的错。”
周喆说:“那又能说明什么?他在那种地方待了十三年,想给自己留条命,有什么错?鲨鱼能跑掉,原因有很多,这个组织上已经定过性了,你不能把全部的责任都算在吴警官头上。”
刘锐说:“没有错?那他为什么从来没说过这件事。他不说,是因为他心虚!他不想回来,说明他本身就不相信组织!他不相信组织会接应他!他知道这件事说出来,会让人怀疑他的立场!”
周喆站起来:“他的立场有什么好怀疑的?他抓了多少人?他传了多少情报?因为他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你就这么怀疑他?”
刘锐的声音也提高了:“不是我要怀疑他!我说的是,他不说这件事,说明他知道这件事不对!”
“一个清清白白的人,不会瞒着这种事!他要是坦坦荡荡,为什么不说?他隐瞒了,所以我才会怀疑他,前后逻辑你要搞清楚。如果他当初没有节外生枝,鲨鱼一年半之前就抓到了,那还有后面这么多事,后面牺牲的同志们,都白死了吗?”
刘锐向前迈了半步,这个微小的动作却带着千钧的压力,“你说我针对吴雩,我看你才是要包庇他,你可敢去烈士陵园,面对那些牺牲的同志!”
“你简直不可理喻!”周喆用手指着刘锐的鼻子骂道。
“一线情况瞬息万变,先不说鲨鱼说的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其中有没有其他的隐情?你可曾查证过?一线同志牺牲,没有人不痛,但是这么大的锅,你就凭一个死刑犯的只字片语,这样硬扣在一个英雄的头上,这么中伤他,你又是何居心?!”周喆被刘锐气的,情绪上头,半边身体都发麻,一段话说的中间都不带喘气的。
“好啦!不要再吵了!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吵架能解决问题吗?”韩松柏听着双方的争辩头痛不已。
周喆担心韩松柏会被刘锐和鲨鱼的口供影响,不由得焦急开口:“鲨鱼的话不能信啊。他本身是毒贩,穷凶极恶,罪大恶极,狡猾诡辩,又是吴雩亲手抓获的,心里恨透了吴雩,巴不得我们怀疑甚至处置吴雩。如果我们真听信他的话去质疑吴警官,那以后还有谁愿意卖命?自己亲手抓回来的罪犯随便说几句,就能让自己也锒铛入狱,这还有王法吗?”
韩松柏愁眉不展站在那面墙前面,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情报记录。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先把这段录音整理出来,让我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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