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锐沉默片刻,嘴角微微勾起,像是抓住了什么破绽:“所以你刺她的时候,也没想着一招必杀。你还是手软了。你们相处多年,你对他有感情吗?”
“没有!”
“那她对你呢?”
“……”
刘锐没有继续追问,反而换了个话题:“后来她失踪了十年。你知道她在哪儿吗?你找过她吗?”
吴雩从沉思中回过神,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没有找过她。我说了,我以为她死了。”
刘锐道:“没有找过?但她找了你十年。她到处打听你的消息,到处找你。你不知道?”
吴雩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随即像是突然反应过来,问道:“你怎么知道她在找我?”
刘锐翻开一份口供往前一推,双指点了点,抬起下巴示意吴雩自己看。
口供上面,清楚地写着,玛银让手下查找画师的下落。
刘锐往前探了探身:“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她找了你十年?你是不是在躲她,你怕什么?怕她找你报仇,还是怕见到她?”
第9章 二审(2)
吴雩抬起头,看着刘锐,那双眼睛直视刘锐的眼睛,毫不动摇。“我不怕她,更没有躲着她。事实上,在人骨头盔案之前,我都不知道她还活着。”
“而且,这里说玛银在找‘画师’,当年解行暴露,玛银认知里的‘画师’是解行,‘画师’出卖了她,赛耶死了,罂粟田烧了,赛耶集团就此覆灭,她的大小姐当不成了,‘画师’把她害得那么惨,她找‘画师’只能是因为恨,绝不会是因为你口中所谓的感情。”
刘锐盯着他,沉默了几秒。“后来人骨头盔案时,她入境了,你认出她的时候,再次手软了?”
吴雩说:“没有!”
刘锐冷笑:“没有?那怎么是步重华开的枪,不是你。是你下不了手吗?”
吴雩沉着声,“没有步重华,我也会杀她。你问我知不知道她在找我,我回答你,如果我知道她还活着,她不找我,我也会找她,找到她,然后杀了她,绝不会手下留情。”
刘锐还想说什么,韩松柏抬手制止了。
“我第一次见玛银,就是在黑拳场,她把我从黑拳场带走,确实避免了我直接死在拳场上,但是我并没有很感激她,不过是从一个地狱到另一个地狱。只不过她愿意让我多学些东西,给我一定的自由。”
韩松柏说:“所以你欠她。”
吴雩摇头。“我不欠她。她带我走,是因为我能打,能替她办事。我们是交易。两清了。”
韩松柏看着他。“两清了?”
吴雩一条腿向前,半坐半靠在椅子上,语气坦然地说,“我顶替解行是我最大的秘密,最痛的伤疤,事到如今,我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再说最后一遍,当年没确认她的死亡,是因为我着急救解行。人骨头盔案中,就算没有步重华,我也要杀她,因为她认识我,也认识解行,当时我顶替解行的事情还没有暴露,我不会让她用这个秘密拿捏我,她活着,会增加我暴露的风险,所以她必须死。”吴雩坚定地说。
“而且……”吴雩坐在阴影里,指节因用力捏着水杯而泛白,一次性纸杯被捏扁后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垂下的眼帘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轻声说道:“解行是因为被他们用了重刑才死的,你们认为,我会放过她?”
审讯室里安静极了。
刘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韩松柏抬手制止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吴雩一眼。
“今天就到这里。”
吴雩点了点头,他的手轻<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开了那个已经被捏得微微变形的一次性水杯,然而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反而显得更加凝重。
哼!
便宜她了!
他在心底冷冷地重复着这句话,一股难以平息的愤懑与不甘在胸腔里翻涌。
现在回想起来,与解行当初那一身触目惊心的伤痕、那些深入骨髓的痛苦比起来,他觉得玛银的死法实在太过简单,太过轻易了。
那样的结局,根本不足以抵偿曾经施加在解行身上的万分之一。
——
吴雩被带走审查已经半个月了。
半个月里,询问并不是每天都在进行。
有时候是韩松柏亲自来,有时候是刘锐,有时候是周喆,总之他们轮着来,没有规律,没有预兆。
吴雩每天醒来,不知道会不会有询问,不知道今天面对的是谁,不知道今天要问什么,不知道今天要熬多久。
他开始做噩梦,从红山刑房,到解行临终前,每次都在那些他答不上来的问题中醒来。
梦里他坐在审讯室里,面前的人换了又换,每个人都在问同样的话——“你怎么证明?你怎么证明?”
他答不出来。没有人能证明。他一个人活了十年,没有人能证明。
他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房间里的窗户不大,只能看见一小片夜空。
没有星星,灰蒙蒙的。
他伸手拿出口袋里解行的照片,上面的解行笑得灿烂。
他想,如果解行知道他被关在这里,被人一遍一遍地问“你怎么证明”,他会怎么想?他大概会说,哥,没事的。
他大概会说,你做了那么多事,他们看得见。
他真的看得见吗?他们看得见吗?
他收好照片,闭上眼睛。
审讯室里的灯永远那么亮。今天来的是周喆,带着一个小组员。
他坐下来,翻开卷宗,看了吴雩一眼。“昨晚睡得好吗?”吴雩说:“还好。”周喆点了点头,开始问问题。
除了开始两天询问解行和玛银,其他时候问的都是一些比较常规的问题,不犀利,但是烦琐。
哪一年,哪一月,哪一天,在什么地方,见了谁,做了什么。
吴雩回答着,声音很平。问题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他就开了小差。
他最近开始想一些以前从来不敢想的事。
万一呢?万一查不清楚呢?万一永远没人能证明呢?万一他们不信他呢?
他想起步重华,想起他站在走廊里等自己的样子,想起他握住自己手时那双手的温度。
他想起他们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书,想起步重华给他吹头发,想起他说“好看”。
他想起自己说“这样的日子,以前不敢想”。
如果查不清楚呢?如果回不去了呢?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周喆抬起头:“怎么了?”
吴雩晃过神来,摇摇头说:“没什么。继续。”
他把那个念头压下去。不会的。他告诉自己。不会的。
第10章 等待
步重华这半个月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他时不时看一眼,生怕错过任何消息。
每一次屏幕亮起,他的心就猛地跳一下,然后发现只是推送新闻或者工作群的消息,又沉下去。
他去找宋平,已经找了很多次。每次都是同样的话——“还在审。”“没有消息。”“再等等。”
今天他又去了。宋平正在看文件,看见他进来,放下笔。
“又来了?”步重华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色,嘴唇干裂,整个人绷得很紧。
宋平看着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急。但审查还没结束,你不能见他。”
“我知道。”
宋平没好气地说:“那你来干什么?”
步重华沉默了几秒。“想问问,他怎么样了。”
宋平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挺配合的,问什么答什么,不吵不闹。”
步重华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抿了抿嘴,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宋叔,真的不能见一面吗?就一面。”
“不能!这是规矩。”
步重华没有说话,眼巴巴地看着他。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拧下去。
“但你可以送点东西进去。衣服,书,吃的。我帮你给那边打个招呼。”宋平叹了口气,心中腹诽,自家的熊孩子,宠着呗。
步重华愣了一下,眼神骤然亮了起来,咧着嘴角,笑着点了点头。“谢谢宋叔。”
——
南城分局内
“小吴哥什么时候回来啊!!”宋卉的下巴搭在桌沿上,无精打采地问。
南城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空气都似黏稠得化不开。
孟姐端着茶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廖刚坐在自己位置上翻卷宗,但半天没翻一页。
蔡麟擦完桌子,不知道该干什么,坐在那里发呆。
一时间,没有人回答宋卉,开玩笑,宋卉是宋局的闺女,她都没有消息,他们就更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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