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警官虽然成长环境不好,但三观极正。他父母就是抽鸦片死的,所以哪怕生活所迫进了赛耶集团,也痛恨毒品。他没怎么读过书却很聪明,自学了不少东西,最早发现茶马古道和马里亚纳海沟相关线索时,他就立过功。卧底期间忠诚坚韧,能常人所不能,功勋卓著,不畏生死;回来这一年多积极融入生活,工作细致谨慎——到底哪点不好,让你这么看不惯?”


    刘锐撇撇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算了算了,你去忙你的吧。”说着大步走开,没再理会周喆。


    “唉……”周喆知道说服不了他,想着让他冷静也好,没再追上去。


    两人谁也没说服谁,不欢而散。


    刘锐离开后还记着韩松柏查档案的吩咐,一头扎进档案室,彻夜未出。


    ——


    第二天一早,刘锐抱着一摞旧档案进了办公室。


    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但精神很好,像是发现了什么。


    他把档案往桌上一放,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韩处,我找到一些东西。”


    正和周喆说话的韩松柏抬起头。


    刘锐翻开一份泛黄的卷宗,纸页的边缘已经卷曲了,边角有些发脆。


    他指着其中一页,手指在几行字下面划过。


    这是当年赛耶集团覆灭时,一个小头目的口供。


    刘锐指着一段口供让韩松柏看。


    【问:赛耶集团的核心人物都有谁?】


    【答:大当家,还有几个元老,他女儿,我们叫银姐,银姐还有个心腹叫阿归,每次有重大事情,都是他们开会决定的。】


    【问:阿归是什么人?】


    【答:那是她从黑拳场带回来的,身手特别好。银姐特别信任他,去哪儿都带着。他算是银姐身边最得力的人,走到哪儿都带着,什么事都交给他办。”】


    刘锐紧接着又翻到另一份材料:“这一段,是另一个毒贩的供述——‘银姐自己不常亲自办事,都是交给归哥。玛银对他比对亲信还亲,我们都觉得奇怪。不管什么事,只要交给他,银姐就放心。后来听说他死了,还是失踪了,不太清楚,但是后来银姐整个人都变了。’”


    “还有一份,内容比较详细。‘玛银那女人,对阿归是真的好,我们私下里都认为,阿归那小子是玛银的姘头。’”


    刘锐把这些口供摊在桌上,看着韩松柏。“这些口供证明了一件事——阿归当年是玛银最信任的人。她对他不只是利用,是有感情的。这一点,吴雩在询问里从来没有提过。”


    韩松柏拿起那份口供,看了一遍,又放下。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你想说什么?”


    刘锐说:“我想说,如果玛银对他有感情,那当年在红山刑房,他刺她那一刀,到底是真的决裂,还是做给我们看的?她没死,是巧合,还是他故意的?她找了‘画师’十年,是恨他,还是想找到他?”


    周喆在旁边听着,终于忍不住了:“刘锐,你这些全是猜测。口供只能证明玛银信任他,不能证明他和玛银还有联系。玛银找‘画师’,但是当时她应该认为‘画师’应该是解警官才对,这跟吴警官没有关系。”


    刘锐看着他:“不难理解?那你怎么解释,他救了解行之后,一个人在那种地方活了十年?没有靠山,没有关系,他到底是怎么撑下来的?”


    !!!


    周喆满头黑线,没好气地回怼:“你这是暗指吴警官在缅甸这些年受了玛银照顾?你自己听听这像话吗?吴警官杀了塞耶,端了塞耶的贩毒集团,玛银的大小姐日子都毁了,她不恨死‘画师’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帮他?”


    对于两人的争论,韩松柏一个头两个大,他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沉下来:“别吵了,你们两个在这里争论一点用都没有。这些事,还是要问问当事人。”


    韩松柏将口供收好,放回档案袋:“走,今天的询问重点放在玛银身上,把这些口供带上。”


    刘锐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


    周喆看看韩松柏,又看看刘锐,没再说话。


    第8章 二审(1)


    审讯室里,吴雩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的脸色比昨天更显苍白,嘴唇有些干裂,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韩松柏,掠过周喆,最后落在刘锐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


    三个人在对面坐下。刘锐将一摞旧档案放在桌上,动作不轻不重,在寂静的审讯室里却格外清晰。


    吴雩率先开口:“我没有杀解行!”对面的韩松柏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昨天这位刘科长所说的我杀害解行的动机,根本不成立。‘取而代之’这种事,在当时既不可能,也不划算。”


    “哦?为什么?”韩松柏饶有兴致地追问。


    吴雩靠在椅背上,放松了身体,缓缓道来:“首先是不可能。我和解行虽然长得有些像,但终究存在区别。张博明还在,解行身边的同学、朋友那么多,还有智计过人的前恭州禁毒支队长江停——随便哪个人都能戳穿我。十年前的我,哪里有瞒天过海的本事?所以这件事根本无法实现。”


    “其次是不划算。取代他意味着我短时间内根本回不来,原因和刚才说的一样。那就意味着我需要卧底更长时间,让所有认识、熟悉解行的人记忆模糊,让大家理所当然地认为我的变化是卧底期间的正常情况。”


    “这也就意味着我要长时间承受巨大风险,事实上我后来也确实这么做了。现在我还活着,只能说明我幸运,是解行在庇佑我。但当时,我可不敢笃定自己一定能活下来。”


    韩松柏三人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只有刘锐暗暗翻了个白眼,不屑地撇了撇嘴。


    吴雩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换个角度看,解行如果活着,无论亚瑟·霍奇森是否落网,我和解行那两年传递的情报都是真的,对赛耶贩毒集团造成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我在红山刑房还刺伤了玛银,救了解行,国内还有张博明。”


    “虽然当时我怀疑张博明没有及时救援我们,但只要我带着解行一起出现,张博明一定会为我担保。那样的话,我或许成不了警察,但至少能获得一个公民身份,最差的结果也是和解行在国内安稳生活,远离那些血腥黑暗。我何乐而不为呢?反之,杀了解行对我百害而无一利,还会失去最后的亲人——我看起来像是个傻子?”


    韩松柏的表情像是认同了吴雩的话,旁边的周喆面带微笑,对他点了点头。


    刘锐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能恨恨地瞪了吴雩几眼。


    韩松柏翻开卷宗,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着吴雩,看了几秒:“解行的死先聊到这里。今天,我们聊聊玛银。”


    吴雩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刘锐,资料是你整理的,你来问。”韩松柏给刘锐示意。


    刘锐点点头,将那份旧口供推到吴雩面前,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点了点:“这是当年赛耶集团覆灭时,一个小头目的口供,你看看。”


    吴雩低头看着那份口供,没有伸手去拿,只是静静凝视。


    这些文件的内容他不用看也知道——玛银曾那样信任他,甚至比对亲信还要亲近。这些,他都清楚。


    刘锐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吴警官,你当年是玛银最信任的人。她把你从黑拳场带回来,供你吃穿,还将重要的‘生意’都交给你打理。她对你,不只是利用吧?”


    吴雩沉默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刘锐继续道:“后来你刺了她一刀,把她扔在原地自己跑了。她没死。你是故意的吗?那一刀,你是真心想杀她吗?”


    吴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是真心的。我刺她,是为了救解行。”


    刘锐身体前倾:“救解行?那你为什么不刺得深一点?为什么不确认她死了再走?你和她在一起那么多年,知道她的弱点,也清楚怎么杀她。她那么信任你,以你的身手加上攻其不备,杀她本该易如反掌,但她就是没死。为什么?”


    吴雩想起红山刑房里玛银倒下的模样,想起她看他的眼神,想起她把他从黑拳场带走时的场景,想起她说“以后跟着我”。


    “我以为她死了。”他说。


    刘锐盯着他:“是你以为她死了,还是你希望她活着?”


    吴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轻哼一声。


    吴雩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平静,但刘锐在里面看到了某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疲惫,还有一丝荒谬。


    “我希望她活着?”吴雩难以置信地反问,“然后给自己留下一个大麻烦吗?”


    “她是将我带出了黑拳场,但我从不觉得亏欠她,当时我一心想救解行,我只想尽快把他从那个鬼地方带走,我哪有心思去确定玛银是不是死了,而且,后来红山刑房爆炸,我怎么会想到她还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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