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锐话音刚落,韩松柏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怀疑的目光死死盯在吴雩身上。


    周喆轻轻皱起眉,怪异地瞥了刘锐一眼,随即看向吴雩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担忧。


    吴雩整个人如坠冰窖,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刘锐的话太过逼真,连他自己都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


    第6章 督察处(4)


    “你胡说!你放屁!”吴雩像被彻底激怒的豹子,厉声嘶吼。


    解行的死是他的心结,这么多年从未真正放下;更让他备受煎熬的是,自己顶替了解行的身份,总觉得是踩着对方的尸骨向上爬,悔恨与自责的情绪早已将他的心啃噬得千疮百孔。


    “我怎么可能杀他?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当年解行的母亲为了找我,不仅亲自跑到缅甸,临终前还反复嘱咐解行照顾我——我从来没有怨恨过他们!”吴雩情绪激动,双手十指死死抠住桌沿,指尖因用力过度泛出惨白。


    他冲着刘锐破口大骂:“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恶意揣测我?你既无凭据,又对当年的事一无所知,仅凭自己的臆想就做出如此恶毒的推断,你才是黑心肝的货色!没错,解行的人生对我而言,美好得像童话。我羡慕解行,但从不嫉妒他,更谈不上恨——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你把话说清楚!”吴雩恶狠狠地瞪着刘锐,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双眼赤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刘锐的话刚出口,就被韩松柏打断。


    “好了!”韩松柏看着吴雩失控的状态,又想到他如今的身份,此次审查,上面也有人盯着,所以韩松柏不愿把人逼得太紧。


    毕竟吴雩的功勋是实打实的,事情做得太绝,日后恐怕难以收场,“今天先到这里,你回去好好想想,我们下次再谈。”


    “韩处……”刘锐还想争辩。


    “我说——下次再谈。”韩松柏警告地瞥了刘锐一眼,随即率先起身离开。


    “是。”刘锐不甘心地瞪了吴雩一眼,悻悻地跟着韩松柏走了出去。


    周喆收拾笔录,拿给吴雩签字确认,离开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看了吴雩一眼。“好好休息。”


    随着刘锐离开,吴雩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点了点头。


    砰!


    ——


    从下午将吴雩带回督察处,紧接着就开始询问,中间韩松柏都没能喘口气。


    这会回到办公室,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门的动作很轻,门轴却还是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


    没有开灯,他在黑暗里站了片刻。


    窗外的路灯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痕。


    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他把卷宗放在桌上,没有翻开,只是用手轻轻按着。


    他在回想今天审讯室里的情形。吴雩回答问题时的表情、动作,还有最后被激怒时的反应——太真实了。


    凭借多年审讯的专业经验,韩松柏判断吴雩没有说谎,但又不得不保留最基本的怀疑。


    吴雩的卧底经历实在太过辉煌,这恰恰说明他本身极其善于伪装、善于取信于人。


    自己还是要谨慎对待。


    又想到督查工作开始前,上头给他的指示,一时间只觉得头大如斗。


    咚咚咚……


    周喆探从门外进半个身子:“韩处,刘锐把今天的询问资料整理好了,要不要一起过一遍?”韩松柏说:“进来吧。”


    周喆推门进来,把一摞资料放在桌上。


    刘锐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兴奋,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在韩松柏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打开。


    “这是今天的审问记录,我整理了一下。”刘锐说,语速很快,“我觉得,吴雩关于解行之死的描述,有几个点值得注意。”


    韩松柏看着他:“说。”


    刘锐翻开第一页:“他说解行死在他怀里,但没带任何遗物回来。没有信,没有照片,没有任何能证明解行死在他面前的东西。他说把解行埋了,但那个地方现在在缅甸境内,我们根本没法去查。也就是说,这件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没有任何人能作证。”


    周喆在旁边接话:“解行牺牲时只有他们在场,没有第三方证人,这是客观事实。不能因为这个就怀疑他。”


    刘锐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弯:“我没怀疑他。我只是说,这件事没有证据。他的话,终究只是他的一面之词。”


    周喆还想争辩,韩松柏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


    刘锐翻到第二页:“他说他刺伤玛银,把解行救了出来。但玛银没死——以这位‘传奇’的身手,加上是有心算无心,玛银怎么会没死?是他没捅死,还是根本没想捅死?”


    周喆立刻道:“那种情况下,哪有时间确认生死?很正常。”


    刘锐没理会他,继续说:“第三,红山刑房后来被炸塌了,他说是他扔的手雷,炸塌了隧道,而且,当时出口已经被缅甸军方炸了一些,那么,玛银本身就受了伤,又是这样的情况,塞耶都没能活着出来,玛银是怎么活的?”


    韩松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你是说,当时有人救了她呢?”


    刘锐道:“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觉得这些事太巧,玛银能活太蹊跷了。如果推断当初确实有人救了玛银,那么当时谁会有这个本事,又在红山刑房附近呢?”


    周喆忍不住了:“刘锐,你到底在暗示什么?吴警官为了救解行,刺伤玛银,差点死在里面。询问时你就说吴警官嫉妒解警官,为了顶替他的身份故意杀人,现在又暗指吴警官和玛银之间有猫腻?”


    刘锐的声音也陡然拔高:“我只是在分析疑点!他刺了她,她却没死——这是事实;红山刑房被炸,玛银竟能生还——这是事实;解行死时,身边只有他一人——这同样是事实。”


    “那时,阿归可是玛银最信任的人之一,他跟在玛银身边这么多年,有些情分也不奇怪吧?而且他自己都说,解警官暴露的时候,玛银根本没怀疑过他,你倒是告诉我,这些事实该怎么解释?”


    周喆道:“解释就是——他刺得不够深,玛银命大没死;解警官是重伤不治而亡,玛银没有怀疑他,是因为运气好,就这么简单。”


    刘锐冷笑一声:“运气好?在那种地方,运气好能活十三年?”


    韩松柏敲了敲桌面。“够了。”


    两人都闭了嘴。


    韩松柏靠在椅背上,盯着面前那摞资料,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轻敲着。


    沉思片刻后,他开口道:“把旧档案调出来。赛耶集团的,玛银集团的,所有提到‘阿归’这个名字的,都调出来。”


    第7章 争执


    刘锐的眼睛亮了一下:“您也觉得有问题?”


    韩松柏看着他:“我没这么觉得,刘锐,咱们的职责是调查,而不是一开始就给人定罪。虽然合理质疑不违规,但是不能胡乱猜测。”


    刘锐低下头,不再说话。


    从韩处办公室出来,周喆拉着刘锐出了办公楼,找了个僻静地方想单独聊聊。


    虽然刘锐职级比他高半级,但两人年龄相仿,之前私交一直不错。


    周喆斟酌片刻,带着疑惑开口:“你是不是对吴警官有意见?感觉你有点针对他。”


    “我怎么就针对他了?我那都是合理怀疑,今天说的哪点逻辑不对?”刘锐反问。


    周喆都被气笑了:“呵!哪点逻辑不对?现在吴雩为什么被审查?还不是因为没有证据证明他的身份。你好好捋捋——从十三年前解警官卧底开始,解警官活着,才是对吴警官最有利的情况。吴警官刚才就是被你突然质问,问蒙了而已,包括韩处为什么突然叫停你?认真想想就知道,你说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存在,大家都不是傻子。”


    刘锐被怼得无话可说,随即换了话题,义愤填膺道:“他生在金三角,长在地狱里,从小接触那种环境,心理怎么可能没问题?一个马仔,靠一段‘传奇经历’摇身一变就成警察?还差点拿二级英模这种等级的荣耀,不可笑吗?”


    周喆不解地看着他:“你这是怎么了?平时挺严谨理智的人,一碰到吴警官的事就带着这么强的主观色彩。我希望你冷静点,别太主观臆断——咱们做审查的,得就事论事,摒弃偏见。”


    刘锐在原地愤愤转了两圈:“他一天正经警校没读过,基本算个文盲,就身手好点。一年半前刚回来时,张博明的死还没查清楚,就能空降津海市<a href=Tags_Nan/Ximl target=_blank >刑侦</a>支队,还是南城支队,短短三个月就‘征服’了步重华?你才该好好捋捋,公正点——我看他心眼多着呢,能耐大得很!”


    周喆本打算说完就走,听了这话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反驳道:“当初调他来津海是为了保护计划。不管怎么说,他卧底时传回来的情报,说是得罪了整个金三角都不为过,保护好他是组织的责任。再说步重华,人家俩经历过什么你知道吗?资料显示吴雩小时候就救过步重华,两人一起扛过多少事——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龌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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