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管怎么样,他总不能在一个佛教弟子的面前喝酒吃肉吧?


    那跟贴脸开大有什么区别?


    还是要尊重一下对方宗教信仰的。


    朱鹭眼神偷偷瞄向夏油杰。


    “怎么?”夏油杰边看菜单边问。


    “哦……我不知道点什么。”朱鹭干脆把自己的点菜单推过去,“要不你帮我点吧。”


    “行。”夏油杰点了两样比较下酒的食物,又随口问,“你想喝什么?”


    “跟你一样就好。”


    夏油杰提醒他,“我对味道不是那么敏感,喝的东西可能有点重口。”


    朱鹭还想,那能重口到哪里去?


    出家人又不能喝酒?


    结果当酒保端上来两杯冰割伏特加的时候,朱鹭直接傻了。


    冰割伏特加——说白了,就是原味伏特加里面只加冰。


    光闻着就有一股浓烈的酒精味道扑鼻而来。


    朱鹭还不信邪,硬是尝了一口,瞬间差点没辣到眼泪都掉下来。


    “你,你怎么喝酒啊??”朱鹭猛猛灌冰水。


    “你不能喝酒吗?”夏油杰看朱鹭那反应有点好笑,“那我帮你换一杯无酒精饮料吧,蜜瓜苏打配香草冰激凌怎么样?”


    “不用!”朱鹭一把用手盖住酒杯,语气凶巴巴,“谁说我不能喝酒了?我就是……一时没想到,这个酒它……唉你不是佛教弟子吗?你怎么能喝酒啊?!”


    正在此时,酒保把夏油杰之前点的配菜也端了上来。


    一盘水果。


    一盘火腿和奶酪拼盘的切片。


    朱鹭一晃神,就见夏油杰姿态优雅叉起一片火腿打算往嘴里送。


    他一把抱住夏油杰的手,“你居然还想吃肉!”


    朱鹭小声又严肃警告,“夏油杰,你破戒了!”


    夏油杰感觉十分好笑。


    朱鹭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现在比起刚刚活泼了,话也多了。


    该不会一口伏特加就把他干倒了吧?


    夏油杰很喜欢用冰割的方式喝烈酒。


    冰凉的液体进入口腔的瞬间,凌冽的凉意会立刻冻住无时不在的恶心和反胃。


    酒精刺激麻痹了味觉,高度数的烈酒在吞咽入腹的时候,像是在为口腔到食道进行一场消毒仪式,有一股令他安心的灼烧感。


    只有在烈酒中,夏油杰才能暂时闻到久违的香气,体会到清冽的甘甜。


    他抽出自己被朱鹭抱住的手,不答反问,“我怎么破戒了?”


    “出家人应该要食素,要禁酒啊?”朱鹭理直气壮挺胸,“所以我才不能出家的。”


    “哦?你想出家吗?”


    朱鹭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不想。”


    夏油杰用牙签插起一块西瓜递给朱鹭,朱鹭乖乖拿着,但没吃。


    “我不知道你看的是哪个国家的戒律?”夏油杰说,“但是据我所知,日本的佛教,是可以喝酒,可以吃肉,甚至可以结婚<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的。”


    朱鹭:“……”


    这个夏油杰的语速太快了。


    他刚刚说了什么……东西……


    朱鹭缓缓睁大眼:“啊?”


    日本和尚这么野的吗?


    他目光转向夏油杰披散的长发,“那,也不用剃度?”


    夏油杰肯定的点头,“可以蓄发。”


    “不用去寺庙修行?”


    “可以入世修行。”夏油杰笑笑,“比如说……开个酒吧什么的。哦对了,你听过一位叫‘药师寺宽邦’的法师,用摇滚的方式唱《心经》吗?”


    朱鹭:“……”


    夏油杰说的那位法师他不认识,但朱鹭脑中莫名浮现出唐僧戴墨镜唱rap的样子。


    他甩甩脑袋,不敢置信问,“那日本和尚可以杀生吗?”


    夏油杰沉默了一下,又笑了笑,“这个不能。”


    他端起酒杯重新轻抿一口,小声说了句,“所以我不是和尚啊。”


    朱鹭似乎有点遗憾,学着夏油杰的样子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再次被辣到吐出舌头,一把将刚刚夏油杰给他戳的那块冰西瓜塞进嘴里,边嚼边说,“真可惜。”


    “你这语气,感觉像是很想出家,但因为杀过生所以失去了出家资格一样。”


    “不是啊。”朱鹭语气平常,“就连曾经杀过999人的鸯掘摩罗,都可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杀过生的人也是能出家的。”


    朱鹭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点醉了。


    不然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只是恶业必有恶报。鸯掘摩罗杀了999个人,也是因为最终没有杀自己的母亲,才能被佛陀<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的。”


    夏油杰刚刚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不见。


    “像轼亲这样的恶业,已经没有人能救我了。即便出家,死后也会有无间地狱来惩罚我。我还不如尊崇本性,活着的时候该吃吃……”


    “朱鹭。”


    夏油杰“咔哒”一声放下酒杯,“你喝醉了吧。”


    “唔……好像是有点。”


    朱鹭已经迷迷糊糊趴在了桌面上。


    左趴不舒服,右趴不舒服,怎么趴都不舒服,动来动去。


    夏油杰叹口气。


    这种时候,刚刚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个咒灵保姆去哪儿了?


    他只能把朱鹭扶起来。


    本来打算让他靠在沙发上,朱鹭却摇摇晃晃,身体一歪,直接靠在了夏油杰的肩膀上。


    用脸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一直待在夏油杰肩膀上的小人偶,心疼地摸摸朱鹭的脸。


    夏油杰把小人偶拿下来,“他刚刚说他……轼亲,是怎么回事?”


    小人偶两眼里包着两泡泪,本来扁着嘴用力往回憋的。


    夏油杰这么一问,它就没憋住,“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而且小人偶一哭,朱鹭也跟着一起哭了。


    夏油杰:“……”


    ————


    鸯掘摩罗:这个人的故事。


    简单来说,就是他被自己的老师骗了。


    老师告诉他要杀满1000个人才能得道,他就去杀了。


    已经杀了999个了,最后一个准备杀自己亲娘凑数的时候,被佛祖拦下来了。


    佛祖说你要是杀了亲娘就要去无间地狱了——就是第十八层地狱,永无翻身之日。


    然后这人幡然醒悟,经过一系列的赎罪行为,最后成功成佛的故事。


    第26章 发现


    幸好,同时哄俩在哭的孩子这件事情,夏油杰早在九年前就已经很有经验了。


    他先用指尖揉了揉小人偶脑袋,语气安抚,“不哭了,好不好?我不问你了,行吗?”


    又朝靠在他肩膀上的朱鹭看了一眼。


    眼睛还闭着呢,眼眶红红的,没什么表情,但一直在默默掉眼泪,看着可怜兮兮的。


    但夏油杰身上没带纸巾,这东西他一般都放在外套里,外套他脱在房间里了。


    他又看了一圈周围。


    朱鹭的那个咒灵保姆不知道在干嘛?怎么还没过来?


    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


    他放下自己衬衫袖口给朱鹭擦擦眼泪,又把袖口重新卷了回去。


    小人偶不说话,就蹲在旁边抽抽哒哒。


    夏油杰捏捏它的小脸,“不是说好不哭了吗?你怎么还在哭啊?”


    小人偶抬起左手捂住自己的左脸。


    朱鹭也同时抬手捂住自己左脸。


    夏油杰:“……?”


    夏油杰感觉哪里不对?


    他故意拉开小人偶的左手捏了捏。


    朱鹭哼哼一声,不耐烦甩了甩左手。


    夏油杰知道哪里不对了。


    ——共感。


    这种情况,在咒术界也并不少见。


    所谓共感,就是咒术师或诅咒师,和自己咒力的衍生物共享感觉。


    比如他认识一位名叫冥冥的咒术师,她的能力是可以操控乌鸦,她就可以和自己的乌鸦共享视觉。


    包括他自己,可以和自己的咒灵在一定程度上共享情报,也算是共感的一种。


    所以,朱鹭是会跟他的人偶共享触觉吗?


    这对他本人来说可是一个非常大的弱点啊!他还敢把自己做的人偶送给别人?


    夏油杰唇边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指尖像搓橡皮泥一样,在小人偶身上碰来碰去。


    他先是碰碰小人偶的眼睛。


    小人偶眨眨眼。


    朱鹭被夏油杰七碰八碰的根本睡不着,他在夏油杰肩膀上蹭蹭脸,声音黏糊糊,“你干嘛啊……”


    他闭着眼竖起一根手指,像个醉了酒的酒鬼似的吐字不清,“我跟你说啊,我这只人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就是……”


    夏油杰又捏了一下小人偶的鼻子。


    朱鹭声音一下变得闷闷的,“就是我不内耗!”


    夏油杰又戳了一下小人偶的脸颊。


    朱鹭像拍蚊子似的挥挥,“反正我没错!要错也是这个世界的错!都是他们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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