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因他而死?,他非但没?有半点愧疚,反而广纳姬妾,充盈后院,面上倒是装作对发妻一往情深,不给任何女子名分,最?终也只有他自己落了个好?名声,苦的终究只有我们?这些做女人的。”


    闻夏冷眼瞧着:“可?你也没?有放过她们?不是吗?”


    信王后院中的那些姬妾可?没?少受杨莲君的磋磨。


    “我也不想呀,但我必须牢牢掌握住信王府的权柄,只有如此才能给我们?北乌争取到一线希望,让我的族人从此不必再承受寒冷饥饿!”


    闻夏摇头:“可?大晟百姓的命也是命呀!”


    杨莲君嗤笑:“那你们?晟国人又何曾将北乌人的命当作命了?”


    她昂首挺胸:“世?道如此,我无话?可?说,输了就是输了,但我没?有错,也不会后悔,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


    依大晟的习俗,立春至秋分之前通常不会问斩,即使犯下当斩的大罪也常常会等到秋后行刑。


    而这个春夏相交之际是晟朝建朝以来第一次成?为?行刑之期。


    王二骏、杨莲君、谢歧等人被绑于人潮最盛之地,处以凌迟之刑。


    谢歧最?后一次望向这个令他彻底走上歧路的女子:“黄泉路上等一等我,我们?一家三口也算是团聚了。”


    杨莲君只是闭眼,不应。


    若是有来生,她只愿再也不要遇见晟朝人,再也不要踏足这片土壤半步。


    第一声惨叫同破晓的鸡鸣声一起传出,从鸡啼时分一直到夕阳西下,惨叫声由盛转衰,直至一切归于最?初的平静。


    在?大快人心的唾骂声中,人潮渐渐散去,负责行刑的封将军恭敬走到一辆宽大的马车前。


    他拱手道:“禀王爷,三人行刑已毕。”


    “辛苦了。”里面回?应道。


    片刻之后,马车中再次传出一声吩咐:“福元,启程回?府吧。”


    马车缓缓移动,闻夏闷闷地放下车帘,隔断空气中的血腥气味:“哎,这杨侧妃也是个可?怜人呀,从小被当成?侵略的工具培养 ,她也有自己的苦衷。”


    褚衡认真地看向她:“娘子,你可?知我是何时开始对你有不一样?的感觉的?”


    闻夏不明所以:“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他们?不是正在?说杨莲君吗,怎么又扯到她身上来了。


    褚衡自顾自地答道:“是从你主动将绥州账簿交给我之时。”


    他把玩着闻夏修长的手指,自言自语:“那时我明知晓你是细作,知晓你接近我是别有用心,可?我还是忍不住想靠近你,因为?你也有苦衷,甚至比杨莲君更苦,但你从来都未想过用无辜百姓的性命成?全你的私欲。”


    闻夏也正色起来:“那你可?知我何时对你动心的?”


    褚衡勾唇:“当然是第一次见面之时,为?夫这么风流倜傥,你当然是一见倾心啦。”


    闻夏毫不留情地拍了他一下:“说正经?的,其实是从我确信你我二人是同路人开始。”


    他是尊贵的新朝世?子,她是见不得光的前朝余孽,但他们?却在?精神上无比契合。


    “其实也不止精神上契合……”褚衡朝她眨了眨那双含情的凤眼,上挑的眼角好?像无时无刻不在?撩拨着闻夏的心弦。


    懵懂地眨了眨那双水汪汪杏眸后,闻夏才堪堪懂得他话?中的深意?。


    “你个登徒子。”闻夏抬脚,佯装愤怒地向他踹去。


    可?下一刻脚踝便被那登徒子牢牢擒住了。


    “你……”感受到隔着薄袜传来的痒意?,闻夏终于开始怕了。


    这里可?是地处闹市,马车外便是如梭的行人。


    她双眼圆瞪,两颊的红云却将这份气势生生削弱了不少:“等回?府再说,你要是敢在?马车上……我就让你睡一个月,不,是三个月的书房!”


    “娘子明鉴,为?夫可?什么都没?说呀,你可?别忘了为?夫还有热孝在?身,恐怕就算回?府也难以让娘子如愿了。”


    “你……你无耻!”将她撩拨得脸红心跳才想起自己有孝在?身,这不是无耻是什么?


    车内正打得火热,车外一个尖细的声音却突然将车内火气浇灭。


    “奴才参见王爷,王妃,奉圣上口谕,圣上有请二位入宫一趟。”


    这位中贵人口中的“圣上”便是刚刚登基的新帝——六皇子褚彻。


    马车调转方向,两人的打闹声骤然停止。


    此时褚彻召见他们?究竟所为?何事?这究竟是好?是坏,二人都无法确定,只能暂且走一步看一步了。


    *


    令褚衡二人感到惊讶的是,褚彻竟然亲自到宫门处迎接。


    褚衡夫妇连忙惶恐拜服:“承蒙陛下厚爱,实在?是折煞臣了。”


    “堂兄不必客气,无论身份有何变化,朕始终当你是堂兄,是一家人。”


    几人一路寒暄,进入勤政殿后,褚彻屏退众人,只留下褚衡与闻夏二人。


    他拿起桌上的印玺,别有深意?地看向下首二人:“不知为?何,朕这几日总是嗅到这印玺上有股隐隐约约的血腥味,朕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堂嫂可?知为?何?”


    闻夏不知他这是何意?,不过他为?君自己为?臣,他既然命自己回?答,那便不得不答。


    闻夏恭敬福身:“回?禀陛下,那日罪臣瑞王弑君之时,有几滴鲜血溅落在?印玺之上,臣妇以为?大概是此缘由。”


    “哦,原来是父皇的血,不过这等宝贝,往后不知还要沾染多少帝王的鲜血。”


    褚衡心下一惊,连忙躬身道:“陛下英明圣达,绝不会重蹈悲剧。”


    褚彻抬手示意?他不必惶恐:“堂兄不必紧张,朕不过是随口聊一聊家常。”


    “当初堂兄刚下战场,便遭蒙冤流放,而后再上战场,为?我大晟立下不世?之功,实在?令朕叹服不已。”


    褚衡不卑不亢:“陛下谬赞,这都是臣作为?褚氏子弟,作为?人臣的分内之事。”


    “同为?褚氏子弟,又为?大晟江山社稷殚精竭虑到如此地步……”褚彻的声调愈来愈低沉。


    最?后他顿了顿,接着脱口而出:“堂兄难道就不想当皇帝吗?”


    第107章 归山 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饶是褚衡早已猜到今天的一切都是为了试探, 他还是不免渗出?一身冷汗。


    但他这次并没有躬身拜伏,而是毅然挺立着侃侃而谈:“姑母伏法前曾最?后对我说过一句话。”


    “哦?”褚彻简单的一字,其?中却掺杂着半分疑问, 半分压迫。


    褚衡不卑不亢:“她说, 人一旦陷进权力的漩涡里?便永远出?不来?了。”


    直面着褚彻审视的目光,他铿锵有力道?:“所?以臣选择及时抽身。”


    褚彻挑眉:“可权力是个好东西呀, 更何况堂兄已经唾手可得了,难道?就一点都不心动?”


    褚衡决绝摇头:“臣生?来?无甚大志, 只愿夫妻和乐, 平安顺遂,余下再好,亦非吾愿。”


    褚彻颔首沉思片刻, 而后抚掌大笑?:“堂兄豁达, 实在令人羡慕。”


    他此?言并非场面之语, 而是肺腑之言,但是正如长公?主所?说, 他已经深陷其?中, 抽不出?身了。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褚衡的肩膀:“朕有意封堂兄为摄政王,辅佐于朕左右, 不知堂兄意下如何?”


    谁曾想褚衡毫不犹豫, 直接摆手推辞:“圣上雄才大略,何需臣辅佐, 更何况……”


    他转头看向与他并肩而立的女子, 饶四周金碧辉煌, 他眼中也?再装不下其?他。


    “内子早就说过想隐居山林,如今尘埃落定,也?是时候履行我们二人的约定了。”


    “说起归隐山林, 朕反倒想起一事来?,”褚彻突然话锋一转,转而看向闻夏,“先帝好似曾亲自下旨封堂嫂为青邙山寨主。”


    “是。”闻夏心中一惊,虽然她与褚衡同?样无意于权柄,但青邙山乃是她的责任,若是就此?放手,她无法保证接手之人一定会善待山寨中人。


    更何况青邙山战略位置重要,又在北乌之战中立下大功,朝中不少人对其?虎视眈眈,一旦让青邙山沦落为急功近利之人的工具,山寨中人的日子恐怕又将回到上山安居之前了。


    即使闻夏相信新帝乃是心怀百姓的明君,可底下的大臣呢?普通百姓过得安乐与否很多时候不是取决于远在千里?之外的天子,而更多倚赖于近在咫尺的父母官。


    也?正因如此?,闻夏多日以来?一直未彻底下定决心,是否要放弃青邙山寨主之位,彻底归隐江湖,去过她一直期待的逍遥日子。


    也?许是察觉到闻夏眼中的挣扎,褚彻先一步开?口?:“朕倒是觉得,堂嫂继续担着青邙山之职甚是妥当。”


    闻夏闻声抬头,心里?骤然一松,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她内心也?是不愿放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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