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二,圣旨正式传至山寨,圣上特?准山寨自行处理内部事务,原本的寨主?已然?保留,并跳过绥州州府,直接听命于褚衡。


    接完旨后?,褚衡看着闻夏整理好的包裹摸不到头脑:“圣上不是说了,青邙山原本的大当家继续担任寨主?之位,你收拾行囊做什么??”


    闻夏并未停下手上收拾行囊的动作?:“剿匪事毕,你很快便要启程前往北境了吧,这场仗凶险异常,我自然?要随你一起去,至于山寨事务,大虎和阿风二人完全能够处理,即使?有事拿不准也可去信询问你我,不必担心。”


    “你要随我一起去前线?”


    “自然?,我也是中原子民,抗击外?敌我为何不能尽一份力?”


    上阵杀敌本就是习武之人的信仰,比起令她深恶痛绝的内战,她更愿意将这身武艺用于保卫百姓、保卫民族,更何况褚衡如今的身体状况尚且不稳,她跟在一旁也方便随时照应。


    “嗯,那咱们从此处直接去北境,裴怀济随后?从京城过来与我们会合。”


    同为习武之人,褚衡自然?理解闻夏的想法,既然?她主?意已定,自己也不会因为担忧她的安危而强行改变她的决定。


    *


    过不了几日裴怀济就要远赴北境与大军会和了,即使?明知自己的身子已是强弩之末,琼英仍强撑着跑遍了京中大小集市,为他筹备一应物资。


    此时还未过十五,集市上仍是年节的热闹气氛,人头攒动,摩肩擦踵。


    一个不起眼的男子也是这其?中的一员,他头戴斗篷,严实的包裹下难以看清容貌。就在琼英与他擦肩而过的一瞬,那人突然?向她转过身来,还未等琼英反应过来,那人便突然?一扬宽袍大袖,霎那间?一股刺鼻的药粉味冲入琼英的口?鼻。


    “咳咳……”一股鲜血从琼英口?中喷出。


    口?鼻中皆铁锈味,眼前逐渐模糊,随之而来的便是令人窒息的剧痛,五脏六腑都好像被?扯烂揉碎了一般,她紧咬下唇想竭力保持冷静,可即便牙齿深入血肉之中,仍无法抵抗住非人的疼痛为双眼蒙上的那层白光。


    再睁眼时,她已瘫倒在一座废弃的院落中。


    “如何,百虫噬心的滋味不好受吧。”见她睁眼,那个斗篷男子附耳幽幽道。


    这个声音她永远不会听错,是徐临渊!


    “你已经三个月未找我拿解药了,现在大概已经病入膏肓了,而我刚才洒向你的药粉更是能将你体内的毒素尽数诱出,令毒发的速度快上三倍。”


    他的语气好像只是谈论些有趣的事情而已,若是不知情之人绝对无法想到这轻飘飘的话语竟关乎一个人的生死。


    他一边说着,一面踩上琼英瘫软在地上的一只手,并一点点加重力道,直到听到女子压抑的哀嚎时,阴沉的脸色才露出一丝畅快。


    “这便是不听话的代价,叛我者?,千刀万剐不足为惜。”


    他上前一步,强硬地掰过琼英瘦削的下颌,另一只手将一只精致的瓷瓶高高举起:“不过你的命我还有用,解药就在我手中,想要吗?”


    看她只是倔强地闭上双目,徐临渊遂柔声诱哄道:“只要你老老实实听从我的吩咐,这解药便是你的了。”


    下一瞬,女子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正当徐临渊自以为阴谋得逞之时,却听到她的一声嗤笑:“你做梦!”


    紧接着,原本瘫倒在地的人一个飞身站了起来,直直向他手中的瓷瓶攻去。


    徐临渊反应极快,他飞快向后?退去,堪堪避开琼英的凌厉一击。


    琼英也不甘示弱,她足尖一点,再次向他袭来。


    徐临渊侧身避开,面上露出一丝阴恻恻的笑意:呵,不自量力。


    果?然?,没过几个回合,琼英的体力便明显不支,即使?她耐力远超常人,也不免露出几个破绽。


    瞅准时机,徐临渊突然?闪身上前,改守为攻,他空着的那只手向琼英的脖颈直直抓去,几息的功夫,五根手指便像无情的鹰爪般锁住琼英苍白的脖颈。


    窒息感骤然?涌出,琼英徒劳地蹬着双腿,可脖颈上的利爪却越收越紧。


    她涣散的目光中映出徐临渊扭曲的面庞,头颅充血肿胀,胸腔憋闷得几乎要炸开,就在意识即将涣散殆尽时,那只魔爪却骤然?一松。


    “砰!”琼英像一个破旧的木偶般被?无情地遗弃在地上。


    徐临渊悠然?地擦了擦方才碰触过女子脖颈的手指,一举一动皆是一如既往的矜贵。


    “听好了,我命你将我的好侄女叫回京城。”


    琼英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瞪着他,那根纤细的脖子梗得笔直,一点低头的意思?都没有。


    徐临渊也不恼,他淡淡道:“无妨,既然?你不配合,那我就亲自去青邙山找她。”


    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勾唇补了一句:“顺便,也去会会我那个未曾蒙面的好侄婿。”


    对于徐临渊知晓闻夏身在何处之事,琼英其?实并不意外?,毕竟他既已和褚徵达成合作?,褚徵知晓的消息他自然?也会知晓。


    只不过小姐好不容易才摆脱从前的一切,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如今怕是要功亏一篑了。


    只恨自己没法立刻杀了他!


    看着琼英愤恨的模样,徐临渊拿着瓷瓶的那只手高高举起,“啪!”脆弱的瓷瓶从高处坠地,顷刻间?便化为一地碎片,里面的药汁争先恐后?地涌出,眨眼间?便渗入土壤,一滴未剩。


    “不过,这解药你也拿不到了,叛奴,便是如此下场。”


    他甩甩衣袖昂首向外?走去,嘴里不知是喃喃自语还是说与琼英听:“我今日启程,日夜兼程,三日便可抵达青邙山。”


    身影消失前,他笑意盈盈地转过身,声音却如同鬼魅:“三日后?正好是元夕,我还能与我那好侄女侄婿共度佳节呢。”


    *


    待裴怀济找到失踪的琼英时,已是日落时分?,琼英浑身是血,生死未卜。


    “琼英,你怎么?样了,是谁将你伤成这样的,你告诉我,我现在就找他拼命!”


    听到熟悉的声音,琼英竭力撑开双眼,无力地抬起手拭去他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清泪,紧接着向几米之外?的地方指去。


    随着她的手指向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散落着许多碎瓷片。


    “这是什么??”裴怀济一时并未看懂她的意思?。


    他将耳朵紧紧贴在琼英唇边,方听到两个极为模糊的字眼:“解……药……”


    “这是解药,是能解你所中之毒的解药是吗?”想到这个可能,裴怀济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


    他三步并两步跨了过去,可细细察看之后?,心里却只余一片冰凉,这瓷瓶碎得太过彻底,甚至连一滴都未能保留下来。


    他抱起琼英的身体,愧疚地喃喃道:“解药碎了。”


    琼英嘴唇微动,示意他附耳过来,在她彻底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瞬,裴怀济只隐约听到一个极为模糊的字眼,他甚至不能确定,她说的好像是,“土?”


    “土”这是什么?意思?呢?


    突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连忙向身后?的仆从喊道:“快,将那些碎瓷片下面的泥土全部挖了带回去!还有那些瓷片也都一起带走。”


    第75章 元夕 你口中的她是指谁?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


    山中的元夕自然比不得山下的繁华热闹,既无宝马雕车,也?无玉壶光转, 有?的只有?朴实无华的满月, 以及月光下躬身忙碌的两?人。


    “哇,这?鸡汤好香呀。”褚衡掀开炉灶上冒着?白汽的瓦罐深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 他的手背就被一只气急败坏的小手打了一下:“快盖上,这?鸡汤还要小火慢煨上一个时辰呢。”


    除夕那?日她便向褚衡承诺过?了要给他做一碗最完美的阳春面, 如今一切都安稳下来, 她也?有?足够的空闲来兑现这?个承诺了。


    今日一早,她便去后山千挑万选,捉回一只最为肥硕的跑山鸡。阳春面本是?大道至简之佳肴, 是?以对食材本味的要求更高?, 闻夏既选择用老母鸡汤为底, 自然要格外重视这?极为重要的食材。


    除此之外,就连炖汤用的木材也?是?千挑万选出的果木, 随着?烈火燃烧, 其果香沁入汤中,既能解了鸡汤的油腻, 又能添些清爽的香气。


    “方才去后山捡的菌子放到哪里去了?”


    闻夏是?烹饪之道的高?手, 自然也?对基础的佳肴有?着?自己?别出心裁的改进,是?以她特意加入了青邙山特有?的山菌, 来提升面的鲜香。


    褚衡手上添柴的动作一顿:“坏了, 我只顾着?砍柴, 砍完又去挖冬笋,竟然将?捡菌子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闻夏将?几个重要的食材交给他来办,他竟然出了纰漏, 褚衡一时间面上讪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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