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便是?在山寨中闭门?不出多日的王大虎!


    他于朝堂之上拿出太子所赠的信物,并亲口证实了太子曾找过他,命他以青邙山二当家的身份构陷褚衡与山寨勾结,做出不利于大晟之事。


    褚衡还有?一事不解:“这?些都只能证明太子陷害忠良,以圣上对他的偏袒,根本不足以被废黜。”


    闻夏早知他会?有?此一问,略带凝重地答道:“长公主死了!”


    在褚衡震惊的目光中,她缓缓转述出信中所言:“比起对你的恨意,长公主更恨太子这?个背信弃义之徒,或者?说更恨圣上的极尽利用,她自知此生再无翻身的可能,比起作为一个阶下囚了此残生,还不如玉石俱焚。”


    “她将利刃抵在自己脖颈上逼守卫们?将她放出去,守卫们?因得了圣上的命令不可伤了公主性?命,便也只敢远远跟着。直到走到京城最为热闹喧嚣之地,长公主向无数百姓说出了太子才是?贪墨灾银及豢养私兵的主谋,将他为一己私欲残害无数百姓之事公之于众。这?样一来太子不废,难平众怒。”


    这?确实是?长公主的性?子,她绝不会?心甘情愿地为他人?做嫁衣。


    褚衡拧眉:“长公主是怎么死的。”


    “她说完这?一切后,便被一只流矢射中心窝,当场暴毙而亡。”


    流矢?京城乃是?天子脚下,事发又在闹市之中,哪里会?这?般巧地出现流矢。


    二人心中都不言而喻,这?大概是?宫中派出的人?,长公主当众揭穿皇室丑陋的一面,圣上无论如何也容不下她了。


    不过她走得安然,面上没有?遗憾,大概也早已料到如今的结局,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


    闻夏感叹:“这既是报复太子,也是?报复圣上呀。”


    长公主的一生都过得轰轰烈烈,也注定了她的离去必定不会?是?黯然离场,她虽是?他们?的对手,但这?一刻他们?仍不免为之唏嘘。


    看到闻夏闷闷不乐,褚衡以为是?因太子被废一事,他犹豫片刻还是?安慰道:“太子毕竟是?你的旧主,你若是?为他心痛,我也可以理解。”


    闻夏一怔,他以为自己是?为太子惋惜?这?段时日给?他讲述他所忘记的事情时,闻夏也无数次犹豫过是?否要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褚衡。可她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如实相?告,毕竟作为太子的人?,从前的争斗便只是?家事,但作为前朝余孽,那便是?国事,以褚衡对大晟的忠心耿耿,她不敢去赌。


    所以她犹豫再三后还是?决定将原本的误会?继续下去,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


    京城外的驿站中,琼英将一个素面朝天的女子送上马车,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未及豆蔻的小女孩。


    “太子妃娘娘,这?次之事多亏了你,你的大义实在令人?敬佩,”琼英指了指身后随从所抬的木箱,“这?是?我们?为你准备的细软,还望你能收下。”


    “我如今已不是?太子妃了,你往后唤我素舒就好,”她顿了顿,向琼英郑重行?了一礼,“是?我应该感谢你才对,否则我如今还在太子的棍棒下苟延残喘呢。”


    她指向身后的木箱:“这?些我万万不能收,还请姑娘拿回去吧。”


    “可是?你孤身一人?带着孩子,无依无靠,又要怎么生存呢?”


    因为大义灭亲之功,圣上特赦了郑素舒与女儿的连坐之罪,准她和离归家,可她却拒绝了返回郑家,而是?自请带着女儿离开京城。


    郑素舒莞尔一笑,不同于从前带着面具般的端庄笑容,这?次的笑意更像是?发自内心的:“姑娘不必担心我,圣上准许我带着嫁妆离京,我当年出嫁时正值郑家鼎盛,又是?嫁的太子,所以嫁妆格外丰厚些,以它们?做本钱再做上些小买卖,保证我与孩儿衣食无忧不成问题。”


    看着琼英担忧的神情,她拍了拍琼英的肩头:“我们?同为女子,你能凭自己一人?之力走下来,我相?信我也可以。”


    琼英会?意,微微福身:“好,那便就此拜别了,一路平安。”


    “有?缘再会?。”


    坐在回城的马车上,琼英有?些出神,裴怀济叫了她好几次都未听见。


    她在回想?太子妃方?才的话:“你知道我为何?在最后一刻改变了主意吗?是?因为我的女儿。”


    “那天她颤抖着小小的身子哭着劝我说:母妃,咱们?逃走吧,无论逃去哪孩儿都愿一直陪着你。”


    “我拍着她单薄的后背告诉她:你还小,你不懂荣华富贵有?多么重要,若是?你跟娘亲一同逃走了,你就不再是?高贵的郡主了,也没有?享用不尽的绫罗锦缎了。”


    “可是?你猜怎么着,她摇着头对我说:可是?孩儿只有?一个母妃,孩儿只希望母妃日日康乐,母妃为了孩儿留在炼狱之中,才真的让孩儿日日难安。”


    “为了女儿,也为了我自己,我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一次。”


    近三十年的人?生,这?是?她第一次把握自己的命运。


    *


    春寒料峭,青邙山的寝屋里却是?一片浓浓暖意,褚衡缓缓睁开双眼,看到眼前一张放大的娇俏面庞。


    他慵懒问道:“怎么起得这?么早?”


    闻夏的面色扭捏了一瞬:“我有?一份礼物想?送给?你。”


    原来她早早起身是?准备惊喜去了。


    褚衡心头一暖,拉她在床边坐下:“那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天生一对。”


    “此话怎讲?”


    他将手塞进枕头下面:“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本是?过年时便想?送给?你了,可惜这?段时间意外繁多,一直拖到现在。”


    下一瞬,一只大手覆上她的双眼。


    “好了,睁眼吧!”


    黑暗撤去,闻夏眼前多出一副护心甲。


    “这?是?我亲手所制,外皮乃以最坚韧的牦牛皮炮制而成,内里缝有?轻薄但极为坚硬的玄铁片。我私心里希望你远离战场,再也不要做这?些打打杀杀的事,但我知晓你必然不愿,既然不能阻止你做想?做之事,那我便尽全力保护好你。”


    闻夏一怔,她突然想?起被王二骏污蔑那日,褚衡推说是?去观赏月色了,原来他是?去为自己准备惊喜了是?吧?她竟怀疑于他,该多伤他的心呀。


    “谢谢你,褚衡。”


    眼看着女子的眼圈有?些发红,褚衡连忙转移话题道:“你送我的礼物呢?”


    “闭眼。”


    下一刻,一张薄薄的纸张入手。这?是?什么?


    睁眼看清手中的东西后,褚衡兀自一惊。


    第74章 解药 亲自去找她


    褚衡疑惑地读出纸面上首的三个大字:“招安书?”


    “是, 我已决定带领山寨接受朝廷的招安,但是条件是我青邙山只能归你一人所管。”


    沉默半响,褚衡却摇头将招安书推了回去:“你无需为了我放弃你想要的生活, 圣上那边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闻夏握住他的手:“放心, 若是我不想做一件事,即便是你也无法逼我。接受招安本就是我自己的打?算, 不是为了你妥协,只是恰巧能够两全罢了。”


    青邙山的规矩本就是严禁劫掠百姓, 而只准抢劫贪官污吏。可贪官总归会越来越少, 还是要有一个可以赖以谋生的长久之计,而且山寨中的兄弟也不是生来便在刀尖上舔血的,只要发生冲突打?斗, 伤亡便在所难免。若是能够谋生, 又有谁喜欢总是做这种将脑袋别在裤腰上的劫掠勾当。


    青邙山地势陡峭, 虽无法种植粮食、养殖畜牧,但好处是这种环境极利于一些珍贵植物和稀奇山禽生长, 许多巨商富贾、皇亲国戚都乐于花大价钱购买。


    从剿匪大军来此之前, 闻夏就已经用劫掠来的本钱买了许多适合在山间?种植的作?物种子,又去绥、齐两州盘下了不少商铺, 这样靠着种植与经商, 山寨的日子便能够自给自足,而无需靠着劫掠讨生活。


    她还是希望山寨众人, 无论是熟识的, 还是连名字都叫不上的, 无论身份地位如何,都能够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她认真望向褚衡:“这既是我的决定,也是山寨众人共同的决定。”


    看着招安书上密密麻麻的通红手印, 褚衡郑重起誓:“好,我褚衡在此承诺,一定不辜负你们的信任,只要我活着一日,便保青邙山太平一日,绝不让大家再受贪官污吏侵害,重蹈覆辙。”


    青邙山众人皆是被?贪官所害,流离失所,才不得不落草为寇,他们对于招安唯一的疑虑便是再次成为当权者?的牺牲品,褚衡知晓他们受过的苦,因此也更知晓这份信任的重量,以身家性命托付的情谊,他褚衡发誓此生不负。


    青邙山接受招安的消息传入京城,朝臣虽对其?只接受褚衡管辖之事颇有微词,但轻而易举摆平匪患毕竟是一桩好事,自然?也都纷纷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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