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夏挑眉, 心思一转便答应下来:“好?, 你?想知道?什么?”
“你?究竟受命于何人, 潜伏在我身边所图为何?”
闻夏颔首,回答得漫不经心:“就如你?所想的那样。”
听出她话中的敷衍,褚衡也?不着急, 只是?放缓语气循循善诱,有一种引人放下戒备的信服力?:“我本以为你?是?褚徵的人,但是?你?对长公主府的结构又了如指掌,所以我怀疑你?背后?另有其人。”
闻夏一惊,再抬头时眼眶中已蓄满泪水:“我背后?之人就是?太子殿下,并?无他?人,我之所以对长公主府如此熟悉,都是?因为太子所教。”
看褚衡并?未打断,她继续啜泣道?:“你?应当知道?太子此人生性多?疑,他?又怎么会放心地将把柄留在长公主手中呢?所以他?早命人暗中查探府中构造,又命我熟记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哦,若是?这样,你?又为何要将账簿交给裴怀济?为何会与?褚徵决裂?又为何要帮我偷出那些对褚徵不利的书信?”
他?一连三问,语气愈来愈重,咄咄逼人。
正如他?所言,令长公主惶惶不可终日的书信正是?被闻夏偷走的,当日她潜入长公主的密库中并?非空手而归,而是?从匣子中抽走了几封最为关键的信笺,又塞进几张空白信纸混淆视听。那日被逼上戏台前,她自知前路未卜,便借着衣袖遮掩将这些书信塞进褚衡手中。
褚衡一连串的质问极具压迫感?,闻夏感?觉自己头顶好?似压着一块千斤巨砖,压得她心口闷闷的,有种溃不成?军的冲动。
但她还是?强忍住压力?,面不改色:“我幼时便被卖给太子作为刺客培养,所有人都告诉我太子便是?我们的天,他?做什么都是?对的,但是?当看到?无辜百姓流离失所时,我突然醒悟了。我不认同他?的所作所为,也?不想成?为他?争权的工具!”
她目光灼灼地回望褚衡,字字铿锵:“这就是?原因,你?可信?”
她又一次骗了他?,可那又如何,难道?他?们二人如今的关系还有什么真心可言吗?若是?她坦白自己是?前朝余孽,难道?褚衡就能保证不将他?们连根拔除吗?
她姓徐,他?姓褚,褚家灭了徐氏全族,他?们二人生来就是?敌人,即使?他?是?褚衡,她是?闻夏。
闻夏自小就明白,不能对仇人抱有什么希望,因为他?们会亲手毁掉你?的希望,最后?剩下的只有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褚衡久久没有回答,他?平静地凝视着对面的女子,却让人莫名有种压抑感?,好?似被剥光凌迟一般。是?呀,这才是?真正的褚衡,犀利、睿智、沉静……甚至是?狠辣。
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语调阴冷,没有半点平日里的温柔和煦:“你?既然是?褚徵的细作,就应当知晓我千机阁的规矩。欺我者,虽远必诛;骗我者,千刀万剐。”
闻夏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惊觉他?这张俊俏的脸严肃下来竟如此阴狠可怖。
不过她常年游走于生死?之间,威胁恰恰是?她最不畏惧之事,如此一来,她反而没了说谎的不安与?愧疚,变得更加气定?神闲。
“褚大人放心,小女子惜命得很,自然不敢骗您。”
看他?并?无怀疑之色,闻夏才放下心,她一双善睐的明眸在褚衡脸上逡巡一圈,不加掩饰地打量着这张妖冶夺目的俊脸,不错,若是?说以往那股纨绔习气是?名画上的一点墨渍,那么如今这股子冷淡自持的气质就是?锦上添花,更合她的胃口了。
被骗着侍奉枕席数月,讨点报酬不过分吧?
这样想着,一只纤细的手指再次勾上男子的衣襟,柔软的身子向他?缓缓贴近,妩媚的嗓音似笑似嗔:“我已如实?作答,你如今可以从了我吧?”
下一刻,手里骤然一空,那个抚落自己手指的罪魁祸首唇角微勾,凤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可以,不过不是?现在。”
“那要等到?何时?”闻夏觉得自己又被耍了。
“等回家之后?,娘子想怎样,为夫都配合。”
回家?回哪门子的家?信王府是他们褚家人的家,又不是?她闻夏的家,她早就没有家了。
这人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估摸着是想将自己拐骗回去?囚禁起来,慢慢折磨,直到?严刑拷打出真话。
可惜呀,他?也?太高估自己这副皮相了,她闻夏再喜欢男色也?不至于糊涂到?将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虽心中不屑,闻夏还是?装作顺从地依偎在他?心口:“好?,都听夫君的。”
*
千里之外的京城中,裴怀济才是?真正的焦头烂额,褚衡、闻夏、琼英,现在又多?了个褚姣玉。
“褚衡的密信中明明说已将姣玉安排妥当了,怎么如今人却不翼而飞了?”
褚衡潜入假山前已提前安排周全,他?将几封长公主与?太子之间的书信证据交给千机阁的暗卫,并?嘱咐他?们派人潜伏在千聘婷附近保护褚姣玉,如今书信证据确实?已经平安送达裴怀济手中,但褚姣玉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没了踪影。
而此刻,褚姣玉正被关在一处阴暗的地窖中。
“你?快放本小姐出去?!”她怒目而视,但对面的男子充耳未闻。
长公主寿宴那日,她在千聘婷当完差正打算回去?,却看到?公主府的方向一阵骚动,她心中担忧正要加快步伐赶回去?,就突然被一个扮作商贩的男子从后?捂住,拽进一个小巷子中。
那人拿出褚衡的信物,叮嘱她这几日一定?要好?好?藏在千聘婷里,不要向长公主府的任何人透露踪迹,最后?还交给她一只竹筒,告诉她若是?遇到?危险就拉开引线,自然会有人相救。
虽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但她心中隐隐觉得阿兄和嫂嫂恐怕有难了。
昨日,谢文清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她人在千聘婷中,于是?亲自来到?此处自称要接褚姣玉回府,可是?她想起兄长的嘱托,便藏在了内室里并?未露面,只叫阿苗等人告诉谢文清,她早就离开此地了。
可是?夜里,一支羽箭突然射入她房中,上面绑着一封信。信中写道?她的阿兄和嫂嫂都被抓住了,若是?她不露面,褚衡二人将凶多?吉少。
褚姣玉自小被养在深闺之中,从未经历过什么危险,看到?这凶险之境吓得立刻愣在原地。
她还未及笄,也?未嫁人,甚至还未真正走出过信王府,若是?现在就死?了……
不行,她不想死?,她只是?个既没见识也?没能耐的闺阁小姐而已,也?不受王府重视,连个该得的郡主封号都没有,她凭什么要为了所谓的兄长和嫂嫂去?送死?呢?
褚姣玉哆嗦着捡起那封信,颤颤巍巍举到?油灯的火舌之上。
只要将这信烧了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什么都不知道?,就算兄长和嫂嫂不幸遇难也?与?她无关,谁都无法怪到?她身上。等风头过去?了,她还是?能安安稳稳地做信王府大小姐,甚至将摇身一变成?为父王唯一的孩子,到?时候父王的宠爱、郡主的封号……她的日子将会比现在更好?。
她稳住手腕,手上的信纸抖动着逼近通红的火焰。
这又不是?她的错,只能说阿兄和嫂嫂命不好?罢了。
突然,“啪!”一声微弱的坠地声,信笺落在地上。
半柱香后?,一只手将它捡起,慢慢抚平上面的褶皱。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将她褚姣玉当成?个玩物或是?换取利益的筹码,只有阿兄和嫂嫂将她当成?个堂堂正正的人。
她明知道?他?们有难,却装作不知,只想着过自己的小日子,这样还配做个人吗?
不!无论救不救得出,尽力?一搏也?是?她这短短十六年的人生中唯一一件有意义的事了。
她从贴身的荷包里将剩下的银子尽数倒出,小手依依不舍地摩挲着光滑的银块:“哎,小银子们,下辈子有缘再见吧。”
“呜呜呜……”不觉间,她已经害怕得泪流满面,可即使?抽泣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还是?毅然决然迈出脚步。
下一刻,她突然眼前一黑,接着便没了意识。
再次睁眼时,她已经被关在这个漆黑的地窖里,整整一天,她再没见过任何人,除了将他?关在这里的罪魁祸首——伏初。
“你?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
看他?无动于衷,褚姣玉命令道?:“本小姐可是?圣上的亲侄女,我命令你?现在就将我放了,否则我定?带人将你?这千聘婷夷为平地。”
伏初只是?不屑地嗤笑一声:“褚小姐,你?除了仗势欺人还会什么,不过人家狗仗人势还要看看主人在不在身边呢,你?可真是?不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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