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意?”


    容时?的声音添了几分冷意:“这毒并非一击致命,而是长期的折磨,每月毒发一次,若是不能及时?得到解药,便会受到烈火焚身之痛。”


    听闻此言,裴怀济突然联想到琼英前些时?日的异常表现。确实?,她在无故昏迷之前突然脸色惨白,黄豆粒大的汗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在地。只是她那时?并未有什么激烈的反应,平静得好似只是稍有不适,又?有谁能想到她竟生生忍受着非人的折磨。


    他急急追问:“若是能忍过去,是不是就没?事了。”


    容时?摇头:“并不是的,即使忍过去了,这毒药也会慢慢蚕食人的精气与意志,下次毒发时?痛苦将成倍增加,周而复始,直至中毒之人枯竭而亡。”


    这毒竟如此卑劣,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值得对一个女子下这么狠的手?


    “娘亲可否查出这毒是何时?下的?”


    容时?掐指盘算片刻:“依照脉象看,这位姑娘中毒大概已?有三月左右的光景。”


    三个月!裴怀济面色一沉,若是他没?记错的话,琼英正是三月前出现在路上,又?“碰巧”被闻夏捡回来的。


    看到他焦急的模样,容时?挥挥手:“你?别干坐在这了,赶快回去陪陪那位姑娘吧,她心?中肯定也不好受。你?们方才都没?吃多少,待会我命人将饭菜送到你?房中,再煎些药暂且压制她体内的毒性,只是彻底解毒的法子……我此刻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多谢娘亲,那我先回去了。”


    他起身走了几步,又?突然回过头:“娘亲,她不太?愿意吃药……”


    前几日就是如此,无论他用什么方法灌药,这女子都始终紧闭牙关。


    容时?勾唇:“娘亲都懂得,放心?,有法子的。”


    裴怀济匆匆离去,可还未回到院子里,就看见一个阁卫匆匆跑过来:“大人,姣玉小姐不见了!”


    *


    “娘子,今日吃点什么?”褚衡睁眼第一件事便是关于吃的。


    醒来已?经三日了,他身体底子强健,闻夏又?照料得无微不至,如今虽伤势尚未减轻多少,精气神却?好了许多,都已?经能自己撑着身子坐起来了。


    闻夏每天给他打些山鸡野兔煮汤补身子,她厨艺甚好,即使食材有限也能煮出一番别样的鲜香味,褚衡觉得好像回到了二人在山阴村的日子,轻松惬意。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这几日比山阴村时?还要自在,因为二人已经互相知晓彼此的身份底细,不必再费尽心机百般遮掩。


    见闻夏没?有回应,他又?放大些声音:“娘子!娘子……”


    直到喊得嗓子都哑了,才换来闻夏淡淡的一声冷哼:“你?感觉恢复得如何了?”


    褚衡敏锐地察觉到她语气不对,连忙腆着脸讨好道:“娘子照顾得如此用心?,我自然感觉好了许多,过两日应该都能起身了。”


    “啪!”一个突如其来的耳光扇得褚衡的脸骤然一偏,脑子里嗡嗡的,缓了许久他才茫然抬头。


    “娘子,你?这是做什么?”


    “啪!”又?是一个耳光。


    紧接着便是闻夏气急败坏的怒斥声:“你?个登徒子,谁是你?娘子?占了老娘半年的便宜,你?还打算装多久?”


    “我……我算计你?确实?不对,但明明是你?骗我在先。”


    闻夏心?中一转,却?愣了半天都没?挑出他话中的漏洞,他说得好像有道理,确实?是自己骗他在先。


    可是他明明一开始便看破了,他完全可以当场戳穿,然后与她正大光明地打一架,也好过对她极尽温柔,骗得她将要深陷其中时?,再猛地揭开赤裸裸的阴谋。


    还好,一切还不晚,她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对于褚衡的控诉,她无力反驳,只是沉默了良久后凄然一笑:“你?说得对,一切都是假的,是时?候结束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算开始确有阴谋,但这段时?间我们……”


    他还为未说完,便被闻夏无情打断,只见女子故作洒脱地撇了撇头,释然道:“我从未当真过,你?也莫要入戏太?深。”


    “从未当真过?”褚衡的脖颈上已?布满青筋,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闻夏刻意回避的双眸,缓缓吐出三个字,“我不信!”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梦一场,终归是要醒的。”


    她狠心?扭头不去看他,却?听到身后一声压抑着痛苦的闷哼。


    她猛地转头,发现褚衡撑起身子的动作太?过剧烈,竟扯动了身上的伤口。


    他的脸色一片惨白,却?莫名有种破碎妖冶的美?感,好似残破的花瓣,让人忍不住想要将之摘下,化?为私有,永远不叫别人窥探它的美?。


    闻夏眼底却?只有一片冰冷:“你?又?是何苦折腾自己呢?若是折腾给我看,那实?在没?这个必要,毕竟你?就算再怎么折腾,我都不会心?疼的……这些,只会让人觉得可笑。”


    片刻后她又?添了句:“我是刺客,从不会对无关紧要的人有所怜悯。”


    褚衡凝眸:“是真心?话吗?”


    闻夏冷笑:“你?说呢?你?我是仇敌,是什么叫你?产生错觉,觉得我会对一个千机阁之人心?生爱慕?”


    看她决绝起身离开,褚衡腿上用力想起身追过去,却?只是徒劳地狠狠摔在地上。


    “你?现在不能动!”


    “你?心?软了。”他艰难抬起头,有一丝得意。


    僵持一会儿,闻夏还是认命地将他扶起来:“你?不知?道自己腿上受了多重的伤吗?”


    她一把掀开盖在他身上的外衫,想要查看他大腿上的伤口是否已?经崩裂。


    就在外衫掀起的一瞬间,褚衡只感觉到身下凉嗖嗖的,低头一看,惊得险些尖叫出来:“我的亵裤呢?”


    闻夏脸上一红,仍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为他换药包扎:“那个……伤口太?深,亵裤黏在伤口上不利于恢复,我就帮你?脱掉了。”


    “那这几日是你?帮我擦洗的伤口?”


    闻夏白了他一眼:“不然呢,你?想让山里的猴子帮你??”


    “你?……你?闭眼,我自己来。”他只是昏迷了几天,竟然就被一个女子看光了!还是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被自己心?悦的女子看光了!


    “你?确定?只不过……”闻夏说着,脸颊不由泛红,她摸了摸滚烫的脸蛋,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不过什么?”


    既然他都问了,闻夏索性一咬牙脱口而出:“不过这个伤口位置特?殊,稍有不慎可是影响你?后半辈子的。”


    “哦,哪里特?殊?”褚衡有点摸不清头脑。


    看着闻夏脸上的红晕渐渐扩散,直到蔓延至耳根,他才后知?后觉。


    也许是她这副样子实?在可爱,也许是装久了纨绔,褚衡也沾染上些混不吝的性子,他即使明白了也仍然装作懵懂的样子,逼闻夏亲口说出来。


    “这伤口在大腿根上,离那处太?近了,万一……”说到一半,闻夏才后知?后觉他眼中调戏的意味。


    他只是懒洋洋地向后一靠:“真伤到了又?如何,反正你?也不用。”


    “你?……”闻夏羞得想要立刻逃离,可想起这些日子被褚衡占的便宜,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反而被刺激出来,她可不能就这样败下阵来。


    她突然欺身上前,手指隔着薄薄一层外衫,在他紧实?的大腿肌肉上慢悠悠打转,酥酥痒痒的感觉令褚衡不由加重了喘息。


    接着,女子幽兰般的气息便喷洒在他耳后:“我倒是想用呀,不是怕你?不行吗?”


    第54章 囚禁 你如今可以从了我吧?


    感?受到?胸口若有若无的轻触, 褚衡轻笑着握住那只不安分的手:“说这种话刺激我?既然你?已经知晓了我究竟是?怎样的人,你?就该知道?,激将法对我没用。”


    他?云淡风轻地半躺在那里, 明明深陷泥淖, 狼狈不堪,但周身气定?神闲的气度让人无端生出他?并?不是?被重伤逼入绝境, 而是?总揽全局的执棋之人的错觉。


    被他?无情戳穿,闻夏面子上挂不住:“哼, 你?若是?不愿意从了我就直说, 扯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这段时间以来,自己极尽温柔小意,每日在吃穿上将他?伺候妥帖, 自认为扮演了一个完美娘子的形象, 可现实?是?他?什么都知道?, 只是?像看傻子一样冷眼旁观,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 一边在心里唾弃她拙劣的演技。


    想到?这些被戏耍的经历, 闻夏就觉得怒不可遏,她冷声道?:“一句话, 你?愿不愿意。”


    褚衡气定?神闲地轻笑:“愿意, 但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


    “我要你?坦诚相待,不再有任何欺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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