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对面之人好似回忆起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冷淡的脸上?露出少见的失落:“可?惜了,本宫并不知晓。”
听到她的否定,闻夏有些激动:“怎么可?能,城破之时?她随谢将?军逃走,是你拦下他们的,你又怎会不知晓我娘亲的下落?”
长?公主饱经沧桑的脸庞微沉,但?这并不像受到质问后的愤怒,而更像是难以化开的遗憾,混杂些说不清的情绪。
她淡淡道:“你已经是本宫的阶下囚了,本宫何需骗你?”
她的声音虚浮空洞,好像从久远的回忆中?剥离出的那样:“说实话,本宫也想知晓她的下落,可?是她就像一滴晨露一般,美好、纯净,绚丽过后便蒸发不见了,好像一切都是一场梦,她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一样。”
闻夏心神微动,轻声试探:“你和她很熟悉吗?”
“算不上?熟,但?是那几?年,她给了本宫为数不多的光亮。”
她靠在椅背上?,姿态悠然:“你也不必试探,若是你想听,本宫也不介意给你讲讲,不过都是些陈年往事罢了。”
闻夏眼中?满是防备:“你为什么愿意告诉我这些?”
长?公主细抚宽大袖口上?的金丝花纹:“因为当?年我确实愧对于她,按理来说应当?帮一帮她唯一的骨血才是,可?谁让你偏偏不安分,知道了本宫的秘密。既然你非要搅进这趟浑水里,那也怪不得本宫无?法留你了。”
她顿一下,加重语气:“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做个明白鬼,也算了却你一桩心事。”
她凝视着闻夏,但?眼神并未聚焦在她身?上?,而是好似透过她的面庞看到许多早已逝去的往事。
“我褚氏本是前朝世代镇守北地的将门?,本宫在闺中?之时?也是如?其他将门之女一般纵马驰骋、肆意洒脱,可?是……因为你们徐家的猜忌,本宫被赐婚给前朝皇帝的心腹——谢家。”
她缓了缓,竭力平复心中?的波澜:“谁知谢家的小将军却一心倾慕已嫁给太子的太傅之女文?令娴,本宫与她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她温婉贤淑,本宫爽朗率真,那时?本宫便知晓自己永远不可能得到夫君的心了,不过这对本宫而言也并非难以接受,毕竟嫁进谢家的目的只是为了褚家平安,而非琴瑟和鸣。”
文?令娴!闻夏听到这三个字不免一怔,这是娘亲的闺名,只不过在她的记忆里,这个名字很少被人提起,在世人口中?她是太子妃、是文?氏,从未有人关心过她自己?的名字,可?长?公主竟知晓。
缓了一会儿,长?公主接着讲下去,语气?愈发冷厉:“他不在意本宫便罢了,但?刚嫁过去的那两?年,本宫每日都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那时?我褚家被前朝皇帝不喜,兵权被处心积虑地架空,你们徐家的臣子都惯会捧高踩低,本宫作为褚家的女儿在京城受尽白眼、寸步难行,连最末等的太监宫女都能奚落本宫几?句。”
“本宫想着毕竟是夫妻一场,便拉下脸面向那个名义上?的丈夫求助,可?他不仅视而不见,还暗示那些恶人不必看在谢家的面子上?手?下留情。”
闻夏皱眉:“你说的这些与我娘亲何干?你可?不要说她也是这些恶人之一,她是必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长?公主勾唇冷笑:“自然,文?令娴光明磊落、乐善好施,自然不会与他们一起欺辱本宫,恰恰相反,她救了本宫。”
“在本宫被推下数九寒池,周围的贵人们都在看笑话时?,她命人将?本宫救上?来,还治了他们的罪。不仅如?此,她还私下约见了本宫那个名义上?的夫君,叫他善待本宫,那之后日子确实好过了许多。”
闻夏一时?分不清这究竟是实话还是麻痹自己?的谎言,她狐疑问道:“若如?你所说,你该感激娘亲才对,城破之时?又为何要阻拦她逃跑?”
长?公主摇头:“孩子你还年轻,不知道人心这东西有多奇怪,本宫当?时?也不懂。如?你所说,本宫明明应该感激她才对,但?为何就是无?法压制住心中?的那股恨意?我们同为高门?贵女,可?她拥有众多儿郎的倾慕、受到世人的尊重敬仰,而本宫却只能像阴沟里的小鼠,承蒙她的庇护苟且偷生。”
闻夏紧紧握住双拳,指甲沉陷进皮肉之中?:“所以你就要落井下石,治她于死地?”
“并不,看见她狼狈处境的那一刻本宫就突然想通了。同为女子,即便她看似光鲜,内里也依旧是身?不由己?,我们都同样受人摆布,本宫应该恨的是那些压迫我们的人,而非同病相连的女子。”
闻夏不信:“可?你明明将?她关了起来,还放了一把大火想要烧死她,我说的是也不是?”
“是,但?我并非想取她性命,而是想借火灾帮她假死脱身?。”
闻夏不解:“谢将?军不是已经帮娘亲逃出来了吗,又何需你多此一举?”
长?公主俯视着她,眼中?尽是不屑:“呵,你真的相信姓谢的那种人会因为小情小爱而帮她逃跑吗?当?年城破之际,你们徐家的男子要所有宗室女眷自戕以保贞洁,文?令娴确实令人佩服,因为她不仅不认同这种做法,还用自己?的聪慧逃出来了。可?惜她被姓谢的抓住了,那条走狗自然要帮他的主子完成?心愿,送文?令娴殉葬。”
自己?已经是将?死之人了,长?公主确实没有必要再说谎了,所以她说的大概是真的!
这一瞬间,惊喜、雀跃、紧张、担忧……种种心情交织在一起,闻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吗?这样说你救了我娘亲,她并没死?”
“本宫不知道。”
刚刚提起的一颗心再次揪紧:“什么意思?”
长?公主长?叹一口气?:“本宫派人在郊外接应她,可?她被人半路劫走了,从此以后便音讯全无?。”
“是什么人?”
“不知,但?本宫派去的人回禀说她当?时?并未激烈反抗,所以猜测是熟识且信任之人。”
讲完这一切,她再次起身?,缓缓向闻夏走来:“故事讲完了,本宫也算对得起她了。”
闻夏冷笑,丝毫没有畏惧之意:“呵,你终于等不及要动手?了。”
“不,还不到时?候,还有一个人没来呢。”她眼中?的诡谲无?限放大,直至变成?扭曲的癫狂。
“什么意思?”闻夏听到自己?的心脏猛烈跳动,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长?公主癫狂的笑容渐渐放大:“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你的那个纨绔夫君可?比你演技高超许多。”
她凑到闻夏耳边,带来阵阵阴风:“他呀,其实是大名鼎鼎的千机阁阁主,是本宫那好皇兄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闻夏嗤笑:“你可?真会说笑,就算他平日里的纨绔都是装的,他也不过是个不喜仕途经济的闲散之人罢了,与千机阁有何关系?”
闻夏虽嘴上?如?此说,心中?却依然惊起一片骇浪。她曾怀疑过褚衡的失忆是装的,也曾怀疑过他并不是真纨绔,可?是她从未想过,这个夜夜同榻而眠的男子可?能是自己?的死敌——千机阁阁主!
一瞬间心里乱作一团,她既希望长?公主所说为真,这样褚衡至少有自保之力,不会命丧于此;另一方面她又心存侥幸,不愿相信二人从相识之初到心意相交都只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而自己?竟已沉沦在一场幻境之中?,难以自拔。
“信不信随你,本宫已派人放火烧了装有书信证据的私库,同时?还留了线索告知他你被绑在此处。”
说到这里,她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只是这两?处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他只能选择一个。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你猜他会去救至关重要的书信,还是会来救你这个无?关紧要的假娘子呢?”
闻夏静静注视她:“赌注是什么?”
“若是你赌赢了,本宫便送他与你一同上?路,叫你黄泉路上?也不孤寂;若是赌输了,那就可?怜你一个人孤零零上?路了。”
闻夏无?奈侧身?:“呵,无?论输赢都要死的,我为何要与你赌?”
“你这个小丫头可?真是无?趣,比你母亲差远了,如?今本宫为胜者,你们为败寇,你们可?没有资格和本宫谈赌注。”
正在这时?,石门?之外传来一阵刀剑交击的铿锵声,一声一声犹如?击在闻夏心头。
还有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闻夏,你在里面吗,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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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要掉马喽[狗头]
第50章 暴露 褚衡真的……是千机阁之人!……
听到?门外的动静, 长?公主满意勾唇:“看来是人来齐了,那么?好戏也该上演了。”
她轻抬手指,用拇指上的扳指重重摁下墙上一块松动的石块。扳指上的凸起与石块上的凹陷相合的一刹那, 只听“轰隆”一声, 下一瞬,两扇厚重的石门再次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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